梅方寒若有所思地眨着眼,戚符悬从他身上抬起头,“老师,你看这个......”
梅方寒望了一眼他手中缠成一团的东西,虽没看明白,却太清楚这人德行,于是多少能猜到,他淡淡开口:“往何处戴的?”
戚鸩从他后肩上探出头,突然伸了胳膊绕住他的腰身,指尖轻轻放了一下。
腰链?
梅方寒正要开口,戚符悬陡然沉了一只手到他腿上。
腿链?
梅方寒左右一看,抿了抿唇,无需开口了,腰链和腿链。
这是一整副,做工极度精美,打磨无暇的奢华饰物。
其实那上方的物件样样选材不凡华贵不已,一看就是上了心的。那副腕扣更是如此,戚符悬觉得,那个戴在梅方寒手上必然才是最好看的,只可惜被人碰过了。
下回做一套更好的给老师,戚符悬悠悠地想。
“银链可以换成朱砂链...蝴蝶也不好看,白梅怎么样?下回我......”戚符悬的嗓音戛然而止。
梅方寒一语未发,指尖捏住衣角,神色平静地将它掀了上来。
衣摆随着人的动作拉起、扯高,梅方寒轻轻张嘴,咬住了衣摆一边,他抬眼,望向前方。
戚符悬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你。”
梅方寒将手摊开,但戚符悬没动,梅方寒就自己伸手探过去从人掌中拿下那物件。
双手将链身扯开,梅方寒咬着衣摆往下看,有些生疏地拿着它拉扯了好几下才扯明白,好容易将它套上去,额角都微微沁了一点碎汗。
腰间缠完一圈,它还掉着两条尾巴,显然,还有没绕完的。
梅方寒盯着它正思索,全然没注意到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错愕没回神的一前一后的人。
前后目光所及方位不同,看到的也就自然不一样。
梅方寒若有所思地动了动腿,“这个有点长,会到小腿脚腕?那我得......”
他松开牙,衣摆再度垂落下去,抬头一看满殿死寂。
那话梅方寒说了一半,他轻轻一笑,原是要起身的动作收了回去,坐回原处。
他的指尖还缠着一小截链条没松,手腕微抬间它轻轻晃动,几声细碎清脆的轻响荡开在殿内。
梅方寒微微眯眼,缓缓开口:“脱吗。”
那截腰身已经看不到了,唯有如藤蔓一般松耷耷搭在他小臂和纤细指节的链条隐晦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谁也没开口,突然凝滞起来的气氛沉闷又躁动,愈发焦灼时,或许是殿内暖炉气太足,人的呼吸都变得粘/稠。
不断攀升的燥热裹挟着殿内的人,梅方寒赤脚踩在地毯上,好整以暇地斜倚着榻。
“不是非要我吗。”他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目光也没有落到准确上。梅方寒将弯折在后头的腿抬出来,眼皮轻撩,“帮我脱。”
“老师。”戚符悬扣住他的脚踝,推回去,自己往前倾了些身,“这话不该在此刻说。”
梅方寒微微笑对,不反驳不接话,将手往另一侧一抬,头随之一偏,“你来。”
“.......”戚鸩凝在他指尖的目光缓缓爬回那张脸上,小半晌,他一字一顿启唇:“为何如此,是因为我吗?”
“老师,如今我失势,你是怕.....才这样的吗。”
戚鸩不甚难过,更多是闷堵,梅方寒可以不用妥协的。
他眉眼一弯,神情藏不住地流露。梅方寒收回手,起身离开这处,他并不承认与否,只轻飘飘道:“无趣。”
他踩着毛绒绒的毯子往外走,边走边往腰后摸去,解开那根长的不行的链子,随手一丢,链身落地,梅方寒继续往前走。
这块白绒毯铺了很宽一块地,自殿心径直铺抵至床榻下方,将殿内整整一半的地面都覆盖完了。
梅方寒是往外走,还差两步走到边缘处,临了至边缘他转了身。
那两人谁也没跟上来,梅方寒回头一看,两双眉宇皆是死死敛着,紊乱的情愫中夹杂着说不清的涌动,却强硬敛到快要不见。
梅方寒实在不能理解,要踏出的步子最终在那两双死死盯着他的眸子下转了回来。
梅方寒颇为别扭地拧了下眉,“憋什么。”
索性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梅方寒干脆将话挑开了讲。
“从前还坦荡自若。”梅方寒道:“如今这是作何?”
他又走过来两步,戚符悬仗着此刻戚鸩定然不敢乱来,先下手为上。
戚符悬从前将人扑到怀里,说:“你怎么能疑我?”
他和戚鸩想的一般无二,心里俱是清明,梅方寒这般妥协,无非是用自己来制衡左右。
从前倒是没有,此番,不过是他害怕戚符悬就此对戚鸩赶尽杀绝,实话不就是因为不信他吗?
梅方寒依旧没反驳,只平静地由他抱着,话却是对两个人说的:“是你们执意要将局面促成这样,往后时日长久,还是说,打算次次避开?”
他还没来得及观察人的神情就兀自一顿,道:“说错了,此事更多是怪我。”
梅方寒也知道这两人在怕什么。
他有点郁闷,其实还不如直接把人激恼,目的成了其他也就不重要了,换从前他肯定会这么做,但如今的梅方寒不太做得到,貌似不知从何时起,他觉得这不是死路一条。就像是从悬崖坠落一般,不是懒得挣扎,是他想,或许也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只要摔不死。
梅方寒就是,不太想以后都这么稀里糊涂。
那郁闷顿时狂沸,变得酸涩、滞闷,还泛苦,甚至颇有些顽固地滞留在人的五脏六腑。
梅方寒就像是少了点心气,嗓音有点飘忽,他说:“我骗了你们。”
“那回你们再多一点.......我就藏不住了。”
梅方寒低着头,将那回在车驾上没说的实话说了出来:“我还是.....受不了。”
戚鸩起身:“我知道。”
戚符悬自也知道,说:“所以不用如此,这个不重要。”
哪能不重要?梅方寒在心底吐了一口气。
“没什么不可以的。”梅方寒拿开他的胳膊,望着人,轻轻道:“我方才吞了颗春/药。”
戚符悬未免震惊,戚鸩则不能接受他的执着,梅方寒说是为了往后,起因总归还是因为他,戚鸩没办法平息,甚至愈演愈烈,那股闷气直冲上来。
他上前攥住梅方寒的腕骨,绷着脸眼底赤红,“老师,心疼人不是用这个方式的。”
梅方寒原本茫然的双眼到此刻可以说是全然清明,他看着就在面前的人,不应不答,只轻飘飘说:“烈/性/春/药。”
那根线崩裂在梅方寒一道低低喘息的声音里。
“别急,”梅方寒在此情况下还能强撑理智,他浑浊地笑了一声,说:“不是要看吗,我戴给你们看。”
................
梅方寒就是这么一个人,有时候痛到想死,也不会后悔一分。
他眼眸混沌,好半晌都看不清明,边上的人掰过他的脸,语气多少有点低:“清醒了吗?”
梅方寒拧着眉吸了口气,神思飘了回来,他眨了一下眼,嗓音嘶哑:“我有......我,我抖得厉害吗?”
戚符悬问:“你不记得了?”
“记得,但,”但他脑子有点闷住了,像是不太敢确定一般,梅方寒有点失神地垂着眸看着自己的手。
戚鸩闷闷地道:“既然是因为药,什么反应都不是你的本能。”
戚符悬则阴恻恻道:“你打算往后每回都如此吗。”
梅方寒的小臂筋骨酸软,于是对指节的反应有些察觉得慢半拍,那两人还在和他耍脾气,梅方寒却顾不上安抚谁,他愣愣地说:“我还在抖,我的手指。”
戚符悬翻身过来,“怎么,刚刚不喊,此刻后悔了?”
梅方寒将手往下放,这个动作在人眼底颇有一些逃避直面的意味。
但火是他自己非要挑的,此刻的逃避更让人不痛快。
戚符悬拧了眉,一把拽起他的手,将方才那话说了个到底:“还是你根本没打算有以后?”
“什么来日长久,在你看来都是捱刑是不是。”
戚鸩也恼,愤愤地带着气一口咬在梅方寒肩膀上。
梅方寒倒吸一口气,却没吭声,他不吭声的意味更多在于还能忍,但落到他人眼底,显然就转了个大方向。
梅方寒兀自不动,那两人快被他气死了。
戚符悬便非要他吭声。
他将那只手按下去,俯身在他颈上重重撕咬一口。
方才那一番都没人咬他,这一回不比头一次,总而言之,算得上潦草且胡乱。
梅方寒还是不吭声,眉眼都皱成一团了也只有鼻息重了些。
戚符悬是非要他论个彻底,戚鸩则更多自己郁闷不纾。
在人又一次要张牙厮磨他时,梅方寒突然一动,那双空洞的眼眸终于回了波澜起来,他说:“我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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