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那厢原来是姜瑟瑟做完饭菜之后，在小院中找了一圈没能找到柳公子的身影，这边出门找了一下，很是顺利便在家门口的不远处找打了柳公子的身影。


    她心中有些疑惑他怎么忽然出门了，索性一边朝着柳无色走来，一边开口询问道。


    只是这话刚刚说完，姜瑟瑟便看见了模样很是狼狈摔在地上的宋长逸。


    看清楚宋公子的样子之后，她便当即被吓了一-大跳，宋公子怎么会浑身都鲜血淋漓，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有满心的话要说，但惊愕之下，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径自愣在了原地。


    这模样哪里像是对宋长逸漠不关心的样子，简直像是到了关心则乱的地步。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柳无色的眼底闪过了些许暗色，到底是顾忌她如今还在这里，没敢继续再对宋长逸用那些阴招，反倒是面上装得客客气气的是伸手将宋长逸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在知晓柳无色是那样心狠手辣同毒蛇没有任何区别的毒人之后，更别提他沦落到这个残废样子也全都是拜柳无色所赐，宋长逸简直是憎恨、厌恶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自然也是不愿意让让这样的人搀扶他的。


    柳无色原本是屈尊降贵地朝他勉强伸出了一只手，动作中装模作样的意味很浓，其中挑衅可怜的意味也很浓。


    没成想这杂碎居然这么不识抬举。


    他眼神中略带警告意味地看了一眼宋长逸，见不知死活的杂碎还是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人活着但也确实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柳无色也懒得再去顾忌这么多了，索性直接伸手拉着宋长逸的胳膊径自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被从地上拽起来之后，宋长逸也实在是不想继续在姜瑟瑟面前丢人了，便拄着拐杖很是努力地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这个时候，一旁愣住的姜瑟瑟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她下意识抬眸看向了柳无色，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宋公子怎么会倒在地上？”


    闻言，柳无色的神情之上浮现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担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才听见动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宋公子摔在了地上。”


    “另外，刚才宋公子说看病的钱不够了，想要找你来借一些钱银。”


    姜瑟瑟原本还在纳闷宋公子这是想要干什么，听闻此话倒算得上是恍然大悟了，她当即便朝着院子跑了回去。


    看那着急关心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院子中起火了呢。


    柳无色神色有些无语地盯着她的背影，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为好，她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先前那些信誓旦旦的话语了？


    果然，她就是忘了。


    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对宋长逸漠不关心的样子？


    心中莫名燃起了一股无名火，柳无色自然是不能对着姜瑟瑟发火的，只能侧首冷笑一声，继续对宋长逸讽刺挖苦道：“哑巴了不成，刚才怎么不知道开口说话，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不过你什么都没说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好歹知道顾忌着父母和妹妹的性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宋长逸一直都是神情极其平静的状态，即便他这种平静是绝望裹挟而来的朽木之感，柳无色对此也是不满意的。


    “宋长逸，你口口声声说着心悦姜瑟瑟，我原先还以为是多么感天动地、至死不渝的真心，没成想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如此。”


    果不其然，这话说完，柳无色便如愿看见了宋长逸面容之上的难堪和刺痛，他得偿所愿地勾了勾唇角。


    不过装什么装，他说的不对吗？


    装什么可怜。


    很快姜瑟瑟就从家中将仅剩的钱财给取来了。


    对，仅剩的钱财就已经是她全部的钱财了。


    二两银子，恐怕是连宋大哥的药费都不够。


    想到此，姜瑟瑟的面容之上便浮现一丝难过，她匆匆跑到了柳无色和宋长逸二人面前，她想都不想便直接将手中的二两银子递了过去，“宋大哥，实在是对不住了，我只有这么多钱了……”


    越是往后，她的声音便越是微弱。


    没能帮到他，她总归是觉得有些愧疚的。


    从头到尾，整个过程她都没有看过柳无色一眼，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残废，从来都不曾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明明是三个人的戏台，却始终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哪怕他的又争又抢，她的视线都死死落在旁人身上。


    柳无色就这样满心嫉妒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两人感天动地的情谊。


    方才她递银子的时候，他的视线从银子上面掠过，很容易就看出来了这是二两银子。


    也是她身上全部的钱财了。


    她就那么善良，善良到了即便是自己都要饿死了，也要将身上的钱财全都给旁人？


    还是说她尤其对宋长逸如此？


    嫉妒的要死。


    柳无色简直是觉得有无数只毒虫噬咬他的一颗心，他简直是嫉妒到了像疯狗一样的地步。


    非但如此，见姜瑟瑟因着没能帮到宋长逸而愧疚，他还要温言软语地安慰着，说出来了一番与他本心彻底违背的言语，“瑟瑟，宋公子身上的伤口需要包扎，我先把他送回去，然后再回来用膳。”


    闻言，她点了点头，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做些什么，便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中去了。


    一直等到姜瑟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柳无色当即便厌恶至极地直接动手将宋长逸推到在了地上。


    末了还是觉得不解恨，兀自踢了他两下出一出恶气。


    “杂碎，该死的杂碎，凭你也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姜家小院的大门紧紧关闭着，仿佛能够隔绝掉这世上的一切污-秽肮脏。


    可惜，有些东西只是看不见, 而不是代表不存在。


    宋长逸早就猜到了柳无色会有这样气急败坏的举动，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他趴在地上，浑身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只能伸手努力去够拐杖。


    即便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右手手背之上鼓起的青筋都彰显了他有多么努力、有多么争执。


    可惜,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一根拐杖的时候, 忽然有疯狗直接将拐杖又给踢出去了一段距离。


    哪来的不长眼的疯狗。


    “愣着干什么, 继续去够啊, ”许是被宋长逸的狼狈姿态给逗笑了, 柳无色狭长的眼眸之中倒是难得浮现了些许笑意，只是可惜笑意之下是全然的幸灾乐祸，“或者你想就这样爬回家去吗？”


    “你若是不介意的话, 我倒是很乐意在你脖子上牵一根绳子，把你安安全全送回家去。”


    他真能干出来这样折辱人的事情, 并未已经在很是漫不经心地思考这件事情了。


    如此一直重复了许多次, 柳无色才觉得心口的恶气消散了一些, 这才施恩一般高抬贵手，容许宋长逸拄着拐杖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自然是不会真的将宋长逸给送回柳家的，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到觉得差不多够了的时候, 这边直接转身离开了。


    临走之前，柳无色还不忘记狠狠抬腿狠狠踹了宋长逸一脚，见他模样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那模样简直是同乱葬岗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见此，柳无色这才长眉微挑、神色轻蔑，连带着动作也是挑衅意味十足地从袖子中掏出了一荷包的银子。


    沉甸甸的一荷包银子，在他手中却仿佛是变成了轻如鸿毛一般的存在。


    他直接将银子砸到了宋长逸的身上，神色鄙夷中又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可怜意味，“行了，这些银子就赏给你了，足够你家衣食无忧了。”


    “日后你若是都能如今日一般守口如瓶，爷这里总归是不会缺了你的银子。”


    语毕，柳无色便径自转身扬长而去了。


    他的姿态是那样潇洒俊逸，就仿佛自己刚刚是做了什么功德无量的好事。


    沉甸甸的一荷包银子直接砸在了胸口，分明应该是疼的，可宋长逸却觉得浑身直觉都已经彻底麻木了，根本察觉不到任何疼痛。


    身上的这些皮肉之苦，哪有自尊心被人彻底击碎来得痛彻心扉？


    宋长逸原本是想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可他挣扎到一般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很是可笑。


    他在挣扎着什么，他在自欺欺人着什么，难道柳无色说的不对吗？


    对，实在是太对了。


    世上简直是没有比这件事情更加正确的事情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自我厌弃慢慢席卷而上心头，宋长逸忽然就觉得仅剩的一点力气都当然无存了。


    他死狗一般的平躺在地上，春日的日光总是那样灼烧，仿佛要将他残败不堪的肉身连同灵魂一并焚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