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院子中彻底陷入一片安静的时候, 姜瑟瑟都仍然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神色迷茫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模样很是可怜可爱。


    柳无色狭长的眼眸微眯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情，清冽的眼底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怜爱之意，不过是一点东西她便惊讶成了这个样子，等到以后看见金山银山，那岂不是要开心的昏迷过去。


    隐隐他又觉得松了口气，幸好他有的是钱，足以让她欢欢喜喜地度过余生。


    如果她真的爱财如命就好了，那她就永远都离不开他了。


    “姜姑娘，我们成婚吧……”


    姜瑟瑟原本正盯着手中的两张房契发呆，上面的字她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铺子和宅子。


    其实一直以来，柳公子都是被迫住在了姜家小院，宅子是他的容身之所，铺子则可以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源，他现在已经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已经没有继续在姜家小院住下去的理由了。


    换而言之，他已经不需要她了。


    那他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她以后还能再同他见面吗？


    心乱如麻，脑海中也是乱糟糟一片，姜瑟瑟止不住地猜测着各种糟糕的结果，没成想竟是会听到了柳公子这样一句话。


    成婚。


    谁和谁成婚？


    柳公子要同谁成婚？


    柳公子是要同她成婚吗？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是有些喜出望外。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那些白茫茫的、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全都烟消云散了，她仿佛是窥见了一群花枝招展的蝴蝶在眼前飞舞翩然。


    总而言之，等到姜瑟瑟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灵魂出窍一般答应了他。


    紧接着柳无色便径自将她抱在了怀中，他的动作是那样用力、那样迫切，就仿佛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珍宝。


    回过神来的时候，姜瑟瑟也便小心翼翼地伸手回抱住了他，傍晚的余晖洒落而下，姜家小院似乎是整个笼罩在了夕阳的余晖之中，深不可测的幸福似乎就是那样触-手可得。


    良久之后，柳无色这才轻轻松开了她，低头嗓音很轻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现在京城有宅子了，我们搬到京城里面好不好？”


    闻言，姜瑟瑟清婉的神情间缓缓浮现了一丝迷惘，离开这里吗，离开这个自从她穿越过来就一直待着的姜家小院。


    她本来以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了。


    她想，她这辈子就应该蜷缩在这个院子中了。


    她从此处穿越而来，也便应该在此处化为皑皑白骨才是。


    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这里。


    阴差阳错的穿越让她来到了这个全然陌生的晋朝，这个朝代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青面獠牙一般的渗人。


    她是那样惶恐，那样害怕，可偏偏这具身体的父母又接连离世，她尚且没有来得及去了解这个朝代的事情，便在各种纷繁世事的裹挟之下被迫成长了起来。


    在惶恐不安之中去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处理完了姜父姜母的丧事，她又要开始忙着养活自己。


    日子十分艰难，她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灰头土脸的生火做饭，后来又走运一些遇见了陆思文姑娘，写话本子挣到了一些钱银。


    任何细枝末节的变化都会在她的生命中掀起地动天摇的风暴，姜瑟瑟觉得自己的生命实在是经受不住任何变化了。


    可是偏偏生命中的各种变化从来都没有停歇过。


    不过是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就发生了许多足以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抗拒任何的波动和变化，可偏偏却没有任何改变和拒绝的能力，如此只能在种种身不由己之中被迫接受。


    姜家小院之中陷入了一片沉寂，许是对于这个问题十分抗拒，连带着姜瑟瑟的身体也下意识表现出了些许疏离。


    她轻轻拉开了些许与柳无色的距离，眉眼低垂，清丽的眉眼间满是惶恐不安，连带着纤长的睫毛也是在不停颤动。


    柳无色轻轻垂眸将她的一切神情都尽收眼底，他忍不住有些不满，眼底泛起些许戾气，她怎么就不能像同意成婚那样、同意搬家这件事情呢？


    到底还是不够爱他。


    到底还是他在她心中不够重要。


    亦或者是她还在舍不得什么人，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她舍不得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心中都着实轻松不起来，也没办法不去嫉妒。


    为何她心中总是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这世上至亲至近的人难道有他一个还不够吗？


    柳无色气得恨不得现在就要从她口中逼出答案，但任凭他如何急切，也都只能在明面上装出一副善良大度的模样，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的，姜姑娘，你若是实在舍不得这里，我们成婚之后也是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来的。”


    只是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些许好心关怀的意味，“可是，姜姑娘，人总要继续朝前走的，人总要逐渐放下过去才能拥有未来……”


    他这话说的倒是十分装模作样，劝别人放下过去、拥抱崭新的未来，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有没有心甘情愿地放下些许过去？


    柳无色，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尝试着去放下过去？


    自然是没有，就连尝试也是根本没有。


    或许是一直饱受着过去的困扰，他偶尔能从姜瑟瑟沉郁的情绪之中觉察到几分蛛丝马迹。


    他隐隐觉得，她像是也被那些无从窥-探的过往细碎地折磨着，他们原来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


    可过去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他这话只是试探性地随意说着，可没成想垂眸再去看她神情的时候，她的神情却真的似乎浮现了些许若有所思，像是将他的这些话逐渐给听了进去。


    “柳公子，这件事情我可能还是要仔细考虑一下……”


    或许是觉得有些对不住柳无色，她的声音也有些闷闷的，觉得这人世间的情感也真是奇怪。


    被柳家人一直纠缠着的时候，她是真的决定要将这一处的房子卖了，同他一起朝着南方逃去。


    可是偏偏在日子好不容易逐渐安定下来的时候，她却又觉得即便是死，她也是不能离开这个院子的。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等到她死了以后，她的尸骨可以长长久久地埋在这里。


    *


    四月四日的时候，是柳家家主柳长青出殡的日子，自从柳长青去世之后，原本明面上还能粉饰太平的柳家也算是彻底乱了。


    非但闹出了家主去世当天就分家的丑闻，接下来守丧的这几日也是不得安生。


    往日还有柳无色那尊大神镇压着，京城的人即便是听说了柳家的一些事情，也不敢在背后议论分毫。


    不过柳家分家了，柳无色也是销声匿迹一般，如今的柳家早就彻底沦落为明面上的笑话了。


    奚落声也都是落在明处的。


    柳家家主庶子庶女众多，可是听说这几日听说他棺樽前只有奴仆在守灵，不见儿女踪影。


    即便是寻常人家，父母死了，儿女也总归是要在灵前尽孝的。


    这一日即便是到了出殡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柳家的儿女，只有族中人为了颜面而派来了几个年轻小辈。


    原本出殡的事情也算是顺利，只是夜半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烧起来了一场大火，吞噬了柳家家主的棺樽。


    到头来生前多么金尊玉贵的人，死后也不过是沦为了皑皑尘埃。


    不过说来也是走运，当晚的那一场大火，竟然只烧掉了柳家家主的棺樽。


    除此之外，无一人伤亡。


    也真是奇怪至极。


    自从分家之后，柳家的庶子庶女就彻底没了任何顾忌，整日都是花天酒地、寻-欢作乐，手中的钱银也是火烧一般飞快化为云烟。


    其中自然也少不得一些人在暗中觊觎，从他们手中设套掠夺钱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柳青阳这几日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他原本觉得手中的钱银足够了，足够他往后和姨娘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原本是够的, 原本这些钱银是足够的。


    但前提是柳无色要彻底沦为丧家之犬。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在装模作样, 柳无色就是一条暗中蛰伏的毒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冲上来直接咬他一口。


    早晚都会有鱼死网破的那一日。


    更或者说他早晚都会有彻底被柳无色咬死的那一日。


    他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


    夜色如水，虽说是到了春日, 可晚上还会有阵阵凉意蔓延开来, 傍晚时候柳公子说的那一番一直萦绕在耳边, 姜瑟瑟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都有些睡不着。


    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之后, 她时时刻刻都处在惶恐之中,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觉得害怕不安到极致, 可是日子到底还是在害怕中一日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