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相比之下，柳无色也只是有些呼吸不稳, 而她的呼吸则是急促了许多，模样也很是狼狈。


    日光正好, 丝丝金光缠绕盘旋在地上，如同并蒂连理一般，简直是恩爱悱恻到了极点。


    一阵清风从门口吹了进来, 姜瑟瑟轻轻喘着气, 胸口也一并微微起伏, 鸦青色鬓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 折射出点点微寒。


    相比她的狼狈模样, 柳无色的样子可谓是从容了许多, 想到他进屋的时候见她正在拆散鬓发，他原本是想要继续替她取下金步摇的。


    但是转念想到了些什么，他便索性径自将她方才取下的金钗、一并重新插回了她的鬓发间。


    虽然她的鬓发有些微微凌乱, 但是一张美人面仍然是貌美至极，金灿灿的首饰给她的容貌更是增添了几分贵气。


    金蝶招展, 乱花逢春, 他轻轻站在了她的身后, 随后用手轻轻按着姜瑟瑟的肩头，将她的身子重新在铜镜中摆正。


    柳无色轻轻垂眸视线落在了她一张绮丽如云的容貌之上，嗓音低低中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瑟瑟, 你看，这样子很好看的，是不是？”


    恍若神妃仙子。


    便是称上一句云鬓花颜也不为过。


    他的嗓音是那样悦耳, 那样轻柔，仿佛是从云际传来的一般，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听闻此话，鬼使神差一般，姜瑟瑟抬起了头，视线正正好落在了铜镜之中的容颜之上，美得是那样教人觉得陌生，“是很好看，可是，可是柳公子，我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衣着打扮都是金尊玉贵的样子，不习惯整日身边都是奴仆环绕的样子，更不习惯这个封建王朝三六九等、尊卑分明的样子。


    她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不习惯了。


    现在没有办法适应，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想到这里，姜瑟瑟莫名觉得心中更是沉重，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头钻入了花红柳绿的迷宫中。


    原本以为隐约窥见天光，哪料弯弯绕绕、兜兜转转还是没能从这迷宫中走出去。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慌意乱，柳无色安抚性地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严丝合缝地将他的手彻底笼罩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温热的触感自他掌心绵绵不断地传来，恍惚中带着几分春风沉醉的意味。


    就这样奇迹般的，姜瑟瑟一颗焦灼不安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似乎只要在柳公子身边，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瑟瑟，会习惯的，总有一天你会习惯的。”


    柳无色对此深信不疑，常言由俭入奢易，这么金尊玉贵的养着，恐怕没过多久，她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沉溺、甚至享受娇养着的日子。


    今日种种不适自然也会烟消云散。


    他轻轻开口安慰着她，许是觉得她如今的样子让人很是怜爱，忍不住又垂首轻轻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两下。


    反倒是姜瑟瑟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像是被小鸟啄了两下似的，眉眼间带着娇-羞的轻轻低下了头，但也算是有了几分呆子闺中的娇-羞模样。


    如愿以偿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柳无色这才复又抬手替她轻轻解着鬓发，随着金步摇被拆解下来，姜瑟瑟也隐隐觉得似乎轻松了一些。


    竟是有了松了一口气的解脱之感。


    一时间屋内安静极了，只有金饰轻轻碰撞发出的些许清脆声响。


    若是抛开那些貌合神离不提，两人看起来竟是有几分新婚燕尔的模样。


    很快姜瑟瑟的鬓发就彻底松散了下来，淮柳一般的垂落而下，更是为她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柔和。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首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几眼柳无色，没能说出什么，反倒是引得他轻轻笑了两声。


    很低很轻的闷笑声，带着几分戏谑和忍俊不禁的意味。


    总是惹的得人面颊有些发烫。


    “瑟瑟，怎么了？”


    他似乎总是这样，嗓音中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软绵绵、轻飘飘的羽毛从耳畔划过，无端让人觉得面颊有些发烫。


    莫名，姜瑟瑟觉得面颊更是滚烫，火烧一般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烫熟，连带着一颗心也是又慌又乱。


    先前那股忐忑沉重的感觉早就不翼而飞了。


    她想了又想，随后用贝-齿轻轻咬了一下-唇-瓣，这才小声道：“柳公子，听说普光寺很是灵验，成婚前不如我们也去那里，拜上一拜。”


    刚穿越到晋朝的时候，姜瑟瑟就听说过普光寺的美名，她便也想着要前去烧香礼佛，说不定还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只是可惜姜父姜母接连去世，她一个人去处理丧事已经是焦头烂额，自然是没有精力在去普光寺烧香了。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丧事，她又要奔波于生计，加上天气逐渐转寒，一来二去就更没有了去寺庙的功夫。


    盼望着盼望着，总算是春日天气渐暖，可她还没来得及去普光寺，便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受伤的柳公子。


    如此辗转耽搁到了现在，竟是一直都没有去成普光寺。


    眼看就要和柳公子成婚了，她其实对回家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期盼了，但却总是想着要去普光寺一趟，说不定呢？


    说不定菩萨真的可以听到她的些许期盼，保佑她在现代的家人平平安安、健康无虞，如此也是极好的。


    况且，况且她也是真的心悦柳公子，她是想要和他成婚，幸福圆满度过余生的。


    虽然常说人心易变、好景不长，最起码现在她是真心的，柳公子也是真心的。


    若是菩萨真的能保佑他们长长久久在一起，也便是不虚此行了。


    语毕，屋内便久久陷入沉默之中，安静的只能听见窗外风吹叶动的声响，没成想她是要去普光寺，柳无色心中有些不悦，连带着眼底也稍微阴沉了一些。


    他平日里对这些佛法菩萨尤为忌讳，简直是到了提也不能提的地步。


    往日在柳家，若是有人敢不知死活的诵经拜佛，他从来不曾心慈手软。


    不过也还好，在府中严惩过几次之后，柳府对神佛简直到了避如蛇蝎的地步，他也不曾再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动怒。


    这些日子与她朝夕相对，从来不曾从她口中听见过神佛二字，没成想她竟然还有一颗礼佛之心。


    往日身陷囹圄的时候，他曾千万次苦苦哀求过神佛，可惜神佛从未显灵，他也不再期盼渴求菩萨了。


    他早就从那些艰难晦涩的陈年往事中熬过来了，练久了一颗铁石心肠，也铸就了百般雷霆手段。


    观音莲花，明台高坐，他也不再心存任何敬意。


    眼底冷淡含霜，柳无色当即就想要回绝她的请求，可惜垂眸看见了她小心翼翼又满是期盼的眼神，他便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了。


    算了，在她眼中到底是成婚这样的头等大事。


    姜父姜母双亡，她已经没有了父母的祝福，难不成连菩萨神明的祝福也得不到吗？


    一股怜爱之情如同白茫茫雾气一般、渐渐打湿了他的一颗铁石心肠，柳无色甚至忍不住让步道：“既然瑟瑟想去普光寺，那我们改日寻个良辰吉日前去便是。”


    “烧香拜佛最为讲究乐山市，届时一定备上厚厚的香火钱，好让满殿神佛都保佑我们喜结良缘、白头偕老。”


    一直没有听到柳公子的答复，姜瑟瑟原本还以为他不愿意，没成想柳公子对此事还颇为支持。


    她有些喜出望外，忍不住眉眼弯弯地抬眸看向了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言辞单薄，最后只是轻轻伸手环抱住了他的窄腰，带着几分撒娇和依恋意味地将侧脸贴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一阵温香软玉的触感传来，柳无色忍不住有些晃神，清淡的女儿像简直比桃花更要馥郁，迷得人三魂六魄尽归离恨天。


    他往日瞧那些纨绔子弟沉溺于温柔乡中，心中很是轻视不屑，没成想到最后他也没能过得了美人关。


    到底是风水轮流转。


    柳无色垂眸看向了姜瑟瑟，眼底寒意顿时便冰雪消融，他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宠溺，动作很是亲昵地抬手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她的面颊，像是触碰什么易碎的琉璃花樽一般，怜爱之心溢于言表。


    *


    四月初十，这一日风和日丽，柳无色此前也找人算过，今日也算是个良辰吉日，宜出门宜婚嫁，想来也是宜出门烧香求佛。


    两人便决定今日前去普光寺。


    姜瑟瑟连字都不认识，更是看不懂生意场上的那些事情，索性柳公子懂得，这些日子也都是他带着房契去盘点铺子的生意。


    没能帮上他的什么忙，她心中也很是愧疚，总是恨不得体贴他一些、更体贴他一些。


    若是她能为他做上一些事情便好了，如此柳公子也能轻松一些。


    铺子中的生意像很是繁忙，忙碌到柳公子近日都是早出晚归，每日早早就出门了，一直等到月上柳梢头才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