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有几分观音像。


    虽然这段时间两人已经亲了很多次了，可是姜瑟瑟看见柳公子伸出来的右手的时候，她的眉眼间还是忍不住浮现了些许羞赧。


    像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同他亲近。


    女儿家的情态很是明显。


    许是被她眉眼间的情态给取悦到了，柳无色的神态又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人声鼎沸之中，他就这样抬眸好整以暇地看向了她，神色专注虔诚地像是在看观音。


    小观音，他一个人的小观音。


    犹豫片刻，姜瑟瑟到底还是轻轻将手递到了柳公子的手中，甫一落入他手中，他便轻轻合拢了掌心，动作中带着些许霸道和不由分说的意味，轻轻将她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普光寺这些年很是灵验，甚至是就连陛下晋映都会每年前来烧香祈福，祈愿神明能够保佑晋朝风调雨顺。


    渐渐的，普光寺也有了几分国寺的美名，香客便是越发旺盛了。


    甚至有香客不惜跋山涉水而来，只为了能在菩萨面前烧上一炷香，聊表心意。


    普光寺修建的很是恢宏气派，无处不是金碧辉煌，仿佛只要到了这个地方，一切苦难就都能迎刃而解。


    随着拾级而上的过程，那股恢弘盛大的希望渐渐在她心中无限放大。


    带着无限虚假又幻灭的普照金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如此走了一刻钟左右，两人这才到了普光寺，虽是一路形影不离, 可等看见普光寺金碧辉煌的牌匾的时候，两人心中的想法则是各不相同。


    何止是心思各异, 简直称得上是大相径庭、南辕北辙。


    若有佛陀在世，难道就验证证看着他遭受千秋万代的苦厄吗？


    还是说佛陀唯独怜悯天下苍生，而对他视若无睹, 怎么是觉得他遭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


    他左瞧右瞧, 左看右看, 还是觉得世上根本就没有比他还要倒霉、还要悲惨的人。


    老天真是不开眼。


    与他截然相反, 越是靠近普光寺, 姜瑟瑟心中越是涌起一种强烈的希望, 隐隐觉得无形之中像是有一阵金光笼罩而下，带给了她无限的憧憬和美梦。


    可惜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虚幻的存在。


    一切都是假象。


    两人到了山顶普光寺的正门之后, 立即就有一位穿着浅灰色僧袍的小师父迎了上来，“两位施主前来所求为何？”


    那小师父看起来不过是十八岁左右的年岁, 面容清秀, 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青涩的影子。


    此话一出, 柳无色本就觉得心中反胃之感渐起，所求为何，他有才有权，简直是已经无所不能了, 他犯得着去求别人吗？


    反倒是这些乐善好施、坑蒙拐骗的出家人要靠着他捐的香火钱活着。


    到底是谁求谁？


    他原本就性子不好，也就是在姜瑟瑟面前才有了几分装模作样的打算，可即便是装的再像一个好人, 他也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好人。


    不虞之下，自然是便直接当作没有听见这小师父的话语了。


    上位者从来都不需要过多考虑下位者的感受。


    空气似乎就这样滞涩了下来，那小师父也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形，青涩的面容之上也便浮上了几分无措。


    反倒是一旁的姜瑟瑟不曾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她只当是柳公子记挂着是她主动开口要来寺庙，便将许愿的主动权都一并留给了她。


    在她眼中、心中，柳公子一直都是极好的一个人，她根本就不会用任何阴暗心思来揣摩他。


    “小师父，我们今日二人前来是为了求取姻缘，”说到这里，姜瑟瑟的语气微微一顿，连带着也沾染了几分不容易被察觉的晦涩，“如果可以，我还想要为家中父母供奉一盏长明灯……”


    “请求满殿神佛庇佑我的父母能够平安健康，是女儿不孝，没能够好好在他们双膝前尽孝。”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很低很低，甚至是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哭腔——她在思念自己的父母，也在愧疚不能长久陪伴在父母身边。


    更深一点，她在也在替自己觉得委屈，委屈她怎么这么倒霉，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了这个朝代。


    那小师父并不知道她的情况，只是察觉到了她的难过和哀伤，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女施主，你既然有这位孝心，菩萨在天有灵也会庇佑你的双亲。”


    她的父母不是早就双双去世了吗，如今在寺庙中供奉长明灯也没什么用了。


    不过虽然觉得她这话有些奇怪，但柳无色也没将这些话过多的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过度思念父母，悲伤之下这才会说出来了一些胡话。


    随后小师父便带着姜瑟瑟和柳无色朝着姻缘殿走去。


    一路上，这位名为净檀的小师父倒是说了许多话，姜瑟瑟也算是更了解一些普光寺，她只知道这里很是灵验，没成想竟是就连陛下都会前来替国祚祈福。


    如此那便希望菩萨在天有灵，真的能保佑她在现代的父母平安康健。


    普光寺中种植着许多菩提树，菩提树枝繁叶茂，上面挂着不计其数的红绳，像是朵朵红花迎风招展在绿叶之间，带着些许蓬勃又郁郁葱葱的希望和爱意。


    从菩提树旁白经过的时候，姜瑟瑟的视线下意识抬眸望向了高高的云际之间，红花绿叶，她隐隐觉得这世上或许真的有神明。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姻缘殿，殿宇修建的很是恢弘，置身其中给人一种强烈而有真实的虚幻感，仿佛只要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一切苦厄就都能迎刃而解。


    就连普光寺的门槛也比旁的地方要更高上一些。


    须得香客提上一口气，全神贯注的迈步，才能跨过这一道犹如天堑的门槛。


    很奇怪，姻缘殿中一直有人来人往的窸窣之声，可偏偏并不显得嘈杂吵闹，反倒是愈发显得庄严肃穆。


    淡淡的沉木香在宝殿中蔓延开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平气和的神奇魔力，姜瑟瑟下意识抬眸看向了供奉在云端的菩萨宝相，一股前所未有的虔诚也便从心间滚滚翻腾而起。


    菩萨坐云端，就这样眉眼低垂地注视着人间的苦厄，或许无动于衷，或是低垂间流露出些许怜悯之意。


    观众生相，怜众生苦。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足以在香客心中慢慢长出菩提树的枝叶。


    心怀善意，姜瑟瑟仿佛真的能从些许光怪陆离中窥见些许佛陀的慈悲之意。


    偏偏与她截然相反，柳无色只有一颗冷硬狠戾的心肠，他从佛陀的眼角眉梢窥见的只有冷漠疏离。


    越是靠近观音像，柳无色便越是觉得恶心反胃，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泥潭中肮脏的邪物，仅仅是窥见了些许微不足道的金光，也足够让他现出丑陋不堪的原身。


    一切阴暗丑陋都无处遁形。


    他觉得不适，觉得自惭形秽，却也隐隐有了一个更加恢弘盛大的愿望——他不愿意当什么什劳子的权臣了。


    他要当这天下共主，然后灭佛。


    他要大权在握，肆无忌惮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总而言之，让他不喜欢的东西原本就不应该存在，更不应该如此轻而易举地享受千秋百代的香火供奉。


    一念百岁长，一恶百念嗔。


    他心中从来都是无穷无尽的爱恨嗔痴。


    方才一路上听着那净檀小师父的喋喋不休，柳无色心中早已是觉得厌烦至极，他的妻子总应该在床笫之间聆听他的教诲才是，容不得旁人靠近沾染半分。


    这会儿净檀小师父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柳无色便开口打断了他，道：“这一路上都辛苦小师父了，贵寺香客众多，我和内子两个人在这里求姻缘就可以了，多谢小师父。”


    姜瑟瑟倒是没能听出来些什么，她双手合十、眉眼弯弯道：“多谢小师父，心诚则灵，也愿小师父能够佛法精进、常伴观音侧。”


    闻言，净檀方才心中那股微妙的不适也顿时便烟消云散了，“那也祝女施主能够得偿所愿。”


    语毕，他便退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位公子隐隐有些似曾相识。


    清风徐徐从菩提树枝繁叶茂的枝桠吹过，些许沙沙作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净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整日在寺庙中迎来送往，见过的香客更是不计其数，或许是记错了也说不定。


    他便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情，继续在寺庙门口接待新的香客了。


    *


    菩萨宝相庄严，观音高高端坐在莲花之上，姜瑟瑟双手合十、神色虔诚地一步步朝着米黄-色的蒲团走了过去，随后便径自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愿菩萨在天有灵，保佑我在现代的父母平安健康，不孝女没能长久在菩萨面前尽孝，还请父母宽宥……”


    “妾与柳公子喜结连理，也盼着菩萨能够保佑我们姻缘美满……”


    她纤弱单薄的身子就这样柔弱地跪在菩萨面前，双手合十、食指轻轻碰在挺俏的鼻尖之上，口中念念有词，在恳求菩萨的福泽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