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①“鸳鸯分散各无心，口舌官司祸患深；病着防外有外鬼，行人托友去无音。”「——出自《观音灵签·第十签》」


    ②“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出自《金刚经》」


    ③“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出自《金刚法》」


    ④“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出自《金刚经》」


    第62章


    “真好，你这样真好。”


    闻言，姜瑟瑟倒是觉得有些时云里雾里, 实在是有些听不明白柳公子这话的意思。


    不过还不等她开口，便又听见柳公子提起了长明灯的事情, “瑟瑟不是想要替父母供奉两盏长明灯吗，你一会儿把姜父姜母的生辰八字告诉我一下。”


    “我把生辰八字写下来转交给寺庙中的小师父，如此便可以在寺庙中供奉长明灯了, 想来有了菩萨的庇佑, 将来姜父姜母一定可以转世投胎到富贵人家。”


    生辰八字, 别说是姜父姜母的生辰八字了, 姜瑟瑟就连原主的生辰八字都不清楚。


    这实话听起来未免是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过当初她也从山坡上滚落了下来, 这件事情倒是也可以失忆作为借口搪塞过去。


    只是她方才跪在菩萨面前, 是为了自己在现代的父母祈福，若是长明灯的生辰八字对不上，菩萨会不会觉得她不够虔诚？


    想到此, 姜瑟瑟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柳公子, 爹娘都已经不在了, 整日来寺庙中求神拜佛的人如此之多，菩萨想必也是忙碌至极，倒不如我-日后在家中多给爹娘诵读几遍佛经……”


    “听说普光寺供奉一盏长明灯需要许多香火钱，我们两人手中也没有那么多钱。”


    供奉两盏长明灯的香火钱对柳无色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 不过听完姜瑟瑟的话语之后，他倒是没打算继续劝说她了。


    她终于开始认真思考他们两个人以后的日子了。


    钱财总共就只有这么多，若是都用在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往后他们两个人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她能渐渐明白过来，这是一件好事。


    即便姜父姜母是她的生身父母，可在柳无色眼中也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任何人都不应该排在他前面才是。


    他希望他是她唯一重要的人。


    *


    那厢净檀和修文两人处理完香客们的事情之后，修文知晓小师叔整日都是十分繁忙，正准备告退却没成想冷不丁听见了小师叔忽然开口，问道：“方才那位姑娘抽到的到底是什么签？”


    没成想小师叔会忽然提起来这件事情，修文愣了一下，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便道：“回小师叔，那姑娘抽到是观音灵签第六签，下下签。”


    何止是下下签，简直是差的不能再差的谶言了。


    鸳鸯分散各无心，口舌官司祸患深；病着防外有外鬼，行人托友去无音。①


    净檀修行佛法，自然轻而易举就想到了签文，他默默在心中念了一遍签文，越发觉得触目惊心，那姑娘到底知不知道那柳无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来是不知道的。


    就连菩萨都阻止这一桩孽缘。


    想到这里，净檀便打定主意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给那位姑娘。


    常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是真心想要救这姑娘脱离苦海的。


    这话甫一说完，修文便隐约察觉到小师叔的面色似乎是严肃、凝重了许多，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小师叔已经匆匆离开了。


    或许小师叔又参透了什么精妙佛法，如此想着，修文也便没有再开口说什么，继续去处理香客们的事情了。


    许是心中着急，修文就连面色都染上了几分凝重，这个时辰想来那姑娘正在用斋饭，普光寺分放斋饭的地方都是固定的，很容易就能猜到那姑娘到底在哪里用斋饭。


    正在净檀匆匆朝着别院赶去的时候，没成想忽然碰见了禅玉师兄，许久未曾见到师兄了，没成想师兄的头发竟是已经长得如此长了。


    许是察觉到了净檀，禅玉精致无双的面容之上缓缓浮现了一丝笑意，嗓音柔和道：“怎么了，不过是短短一年的光阴，难道你就不认得师兄了吗？”


    师兄比他大了三个月，从小到大一直都对他很是照顾，净檀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忘记师兄对他的好，他当即想也不想便否认道：“师兄对我恩重如山，这样的大恩大德，净檀永生难忘，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师兄？”


    禅玉原名为晋长欢，是当今陛下的第三个儿子，满月的时候变被钦天监算出了与佛法有缘，若是修行佛法便保佑晋朝风调雨顺。


    如此晋长欢不过是刚刚满月就被送到了普光寺中修行，这原本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不需要自己出力吃苦、就能平白得到一个好名声，哪有帝王会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呢？


    此举一出，百姓们倒很是感恩戴德，毕竟陛下都已经让自己的亲生骨血去寺庙中祈福了，这样的举动已经算得上是慷慨大义了。


    至于尚且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晋长欢，从来都不是陛下要考虑的存在，也不是天下苍生应该感激的对象。


    他的生母只是一位身份卑微的侍妾，虽说是跟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几年，可是到底性格怯懦、又是个不会开口说话的哑女，想来陛下就连她的名字都没能记住。


    一个哑女那样可怜，生产的时候难产死了，也都未曾有人怜悯可怜她半分。


    更甚至就连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也在刚刚满月的时候被送到了寺庙中修行。


    坐拥天下的帝王唯独对自己的亲生骨血是那样吝啬，吝啬到不肯让乳娘跟着去寺庙。


    离宫的那一日，晋长欢在帝王的仓皇忙碌之中，拥有了伴随一生的名字。


    长欢，长欢，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个男人的名字。


    反倒是多了几分脂粉气。


    亦或者是偿还的意思？


    不过陛下到底也算是没有彻底忘了这个儿子，下旨让他满十八岁的时候就还俗回宫。


    满头秃秃的回宫实在是有辱皇室颜面，陛下便让三殿下十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在寺庙中蓄发。


    这小一年禅玉师兄都是一个人在普光寺的后山住着，深居简出，净檀确实已经许久都没有见到过师兄了。


    记忆中的师兄还是和尚模样，可将近一年的时间不见，师兄的青丝已经长到了肩膀靠下的位置。


    禅玉师兄的长发尽数被一根深色的檀木簪子挽了起来，虽然仍然是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僧袍，可是看起来却根本不像清修的和尚，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种天潢贵胄的贵气。


    熟悉又陌生。


    禅玉的右手中捏着一串佛珠，他轻轻用手拨弄着佛珠，檀木佛珠碰撞在一起发出些许轻微的碰撞声音，“眼看就要离开普光寺了，我正要去找师父践行，毕竟这一走，怕是往后都轻易见不到了。”


    “正好碰见了你，如此也好，你便随我一同去师父那里吧。”


    语毕，禅玉便往前走了两步，迟迟都没有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他便停下了拨弄佛珠的动作，扭头看向了净檀，道：“怎么不跟上来，难不成师兄在你心中已经不重要到这个地步了吗？”


    自然是不敢，净檀原本就是苦出身，普光寺虽然是佛光普照的地方，可却并非人人都是得道高僧，只要有凡夫俗子存在的地方，便会有勾心斗角与人心算计。


    他年幼且并无什么来历，在普光寺中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有时候甚至连斋饭都吃不饱。


    一直等被智空大师选为关门弟子之后，净檀的日子才算是好过了一些。


    不过刚开始净檀也是十分拘谨和小心翼翼，多亏了师兄对他的照顾和包容，他这才渐渐从过去那些尘埃中挣脱出来。


    师父和师兄都对他恩重如山。


    听出了师兄言语中的催促之意，净檀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些许犹豫，师兄很快就要离开普光寺了，寺庙与朝廷之间隔着天堑，或许这一别往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想到此，净檀只能暂且放下了那姑娘的事情，转身朝着师兄走了过去。


    *


    转眼就到了四月二十一日，这一日便是姜瑟瑟与柳无色定下来的婚期，两人从普光寺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忙活成婚的事情了。


    不过说起来是两个人在忙活，但实际上都更多是柳无色一个人在忙前忙后，操持着所有的事情。


    春日草长莺飞、杂花相垂，日子相比起冬日便也少了几分难熬的意味，流转间便昼夜交替地消逝了，随着婚期一日日接近，姜瑟瑟心中便被一种如梦似幻的幸福彻底笼罩了。


    不过，是不是人越靠近幸福，心中便越是会觉得忐忑不安？


    偶尔心中觉得不安稳的时候，姜瑟瑟就会默默念起寺庙中求到的那一支上上签——婚姻名利皆如意，公事行人保泰亨。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