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坐在柔软床榻上的时候, 姜瑟瑟才觉得那股茫茫然的感觉消散了许多，正如金光大作的时候，一切雾水都会烟消云散。


    进屋之后，她手中便又重新抱回了那一颗沉甸甸的苹果。


    实在是百无聊赖，她仔仔细细、完完整整地将那颗摸了苹果在手中摸了一遍，发觉这颗苹果正是之前的那一刻苹果。


    原来苹果也是从一而终的。


    虽然吹落下来的红盖头如穹苍一般隔绝了她的视线，但是她也能察觉到屋子中还有很多人。


    安安静静的很多人。


    屋子中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可是屋子中却是安静极了，姜瑟瑟甚至能够清清楚楚听见鬓发间金步摇晃动的声响。


    清脆、轻盈，带着些许招魂幡的意味。


    这与姜瑟瑟过往的认知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人越多应该是越热闹才是，怎么这间屋子里面却是人越多越安静呢？


    答案隐隐呼之欲出。


    莫名她觉得有些害怕，也不愿意再去深想这个浅显至极的问题。


    仿佛有些事情只要她不去深想，就真的不存在一般。


    红色看的时间久了，总是带着几分触目惊心的意味，姜瑟瑟便索性眉眼低垂全心全意地看着手中的苹果，一副眼观眼、心观心的样子。


    俨然一尊泥做的菩萨一般。


    可有些事情只要装作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


    就在姜瑟瑟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阵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窸窣的声音，屋子中的奴仆便相继退了下去。


    来人显而易见是柳公子。


    屋外隐约传来些许锣鼓喧天的声音，非但不显得吵闹，反倒是更衬得屋内安静至极。


    静悄悄一片，姜瑟瑟甚至能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这个时候柳公子怎么忽然回来了，不应该在外面宴请宾客吗？


    想到姜瑟瑟一日都没有用膳了，柳无色便给她端了一些糕点和茶水，随后径自朝着床榻边走去，红盖头上的戏水鸳鸯是那样明显，他站立在床榻边，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了成双成对的鸳鸯之上。


    柳无色原本是想要径自将红盖头给扯掉的，只是转念想到了成婚前的那些吉利话，他即将触碰到红盖头的手便微微一顿，到底还是没能扯下红盖头，转而将红木托盘朝着往下的方向递了一递。


    “一天都没用膳，瑟瑟，暂且先用一些糕点垫一下。”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相信天命的人，也对这些吉利话没有任何期盼，即便是扯掉了红盖头，也不会对他与姜瑟瑟的关系产生任何影响。


    只要他拥有权力，她便永远都是他的掌中之物。


    可到底他还是犹豫了。


    在菩萨面前经受了那么多次的失望都不算，他竟是还没彻底死心，他竟是还在期盼那些许微不足道的菩萨垂怜。


    他竟是开始期盼起来神佛的些许悲悯了。


    红盖头吹落而下，姜瑟瑟的视线也仿佛蒙上了些许红晕，她垂眸盯着红木托盘上的糕点和茶水，后知后觉才觉得有些饿了。


    原来人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下，是感觉不到任何饥饿的。


    她伸手拿起了一块儿糕点，塞入口中之后，就连咀嚼都带上了几分机械性。


    这桃花糕有些茨实，果不其然，姜瑟瑟不出所料地被呛到了，幸好旁白还有一盏茶水，她这才没有模样太过狼狈。


    见此，柳无色便施施然走到了桌边，将糕点放了下来，复又伸手替她倒了一盏茶水，这才朝着她身边走了过去，将茶盏递给了她。


    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姜瑟瑟这才觉得嗓子顺畅了许多，或许今日是成婚的日子，即便隔着一层红盖头，她见了柳公子也还是会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敲门声，柳无色眼底划过些许不悦，也不知道是哪个奴仆如此没眼色，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敲门？


    他推开了房门，这便看见了听风在门口，“公子，柳青阳来闹事了。”


    闻言，柳无色的眼底划过一道冷意，这蠢过果真是蠢的令人发指，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干过几件聪明的事情，不到死恐怕是不会真的意识到自己的蠢笨。


    虽然是心中不悦，但到底还是顾忌着姜瑟瑟还在这里，他的面色总归还是温和的，只是眼底浅浅的冷意如同风霜一般蔓延开来，“瑟瑟，外面还有宾客，我先出去了，等到晚些时辰的时候再来看你。”


    “总归是有奴仆在屋子中伺-候着，你若是饿了，便让她们去厨房给你端些饭菜过来。”


    细细叮嘱了些许话语，柳无色这才转身离开，转身出门的那一刻，他的面色就彻底冷淡了下来，寒意似是凤尾花一样攀爬上他的眉眼上。


    今日是他成婚的大喜日子，任何人都不能毁了这个日子。


    这件事情，他是决计不肯与柳青阳善罢甘休的，或许是这段日子他的手段温和了一些，柳家的这些人便真的觉得他好欺负了许多。


    他只是会装了，他又不是死了？


    这些杂碎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这件事情呢？


    院子中处处都是张灯结彩，红色绸缎轻轻随着清风摇曳，朵朵红花招摇，几乎是瞬间便将人拉回了普光寺中。


    普光寺中的姻缘树便是如此。


    神佛慈悲，万千庇佑。


    良缘天赐，嘉其我心。


    迎面又径自吹来一阵风，满园红花连带着挂在屋檐下面的红色灯笼都在摇曳不休，冥冥之中仿佛真的有神佛显灵。


    只是不知道显得究竟是哪方面的灵？


    *


    今日成婚的阵仗可谓是浩浩汤汤，锣鼓喧天的声音几乎是要回响在整个京城，金箔漫天，便是说上一句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偶尔长街两侧有些许不知情者出来看热闹，见到这般惊人的阵仗之后，忍不住惊叹道：“这是京城的哪一家成婚，竟是如此大手笔？”


    闻言，便有行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是京城柳家的嫡公子成婚……”


    此话一出，周围欢喜的氛围便有那么一瞬间的滞涩，路人纷纷噤若寒蝉，也是不敢再议论些什么了。


    这些议论的话若是传到了柳无色耳中便不好了，这位主儿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性子，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任谁都猜不到一个疯子的心思。


    如此便也只能不言不语，装成一个活死人，省得无意中说出来什么话得罪了这位煞神。


    不过成婚的架势如此兴师动众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成婚这样的事情须得去官府上了文书和户籍才作数。


    晋朝虽然有科举取仕制度，给了寒门学子入朝为官的机会，可那只是当些无关紧要的文官，做些编纂书册的闲差，哪里谈得上是施展才华与抱负呢？


    晋朝到底还是门阀政治，世家连理成气、把持朝政，世家公子即便是真的成婚，恐怕也是联姻比较多。


    怎么可能会真的迎娶一个出身微寒、无依无靠的孤女？


    听闻这柳公子迎娶的新妇出身十分微寒，难不成这素来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的柳家大公子也开窍明白了真心二字？


    暗处的柳青阳注视着这一幕，可谓是面色阴沉，他柳无色这些日子可谓算得上是春风得意了，他最近的日子可谓是着实不好过。


    凭什么？


    常说老天有眼，柳无色这样的烂人怎么过的这样好？


    依照他平日里的为人，老天应该直接下雷劈死他才是，怎么能让他过的这样好？


    柳青阳这段日子可谓是忙碌至极，他原本是打算将云姨娘接回来享福的，可这些日子看着柳家那些人的下场，他隐隐预料到了自己未来的结局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于是他便动了要将云姨娘送走的心思。


    只有远离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云姨娘才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


    可惜，前几日他将云姨娘给送走的时候，没成想才刚刚出了京城，马车就被柳无色的人给扣了下来，连带着云姬也一同都被柳无色的人给带走了。


    欺人太甚。


    作者有话说：


    漂亮贝贝们，下次更新是周四了 ，会尽量多更新一些的，爱你们，亲亲~


    第64章


    柳无色简直是欺人太甚。


    想到此，柳青阳简直是愤恨之极，原本他还想着柳无色失势了, 往后这柳家也便能由他彻底做主了，可如今才骤然发现一切都是虚妄。


    一切都是他在痴心妄想。


    欲先使其灭亡, 必先使其疯狂。


    如今回过神来，这一切都是柳无色有意为之，是他将计就计, 让他们这些人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嚣张起来, 让他们自取灭亡。


    想到这里, 柳青阳简直是恨的牙痒痒, 这些日子他眼睁睁看着他名义上的兄弟姐妹下场凄惨, 他隐约猜到了他的结局怕是更要凄惨许多。


    既然无论他怎么做，柳无色都不会放过他，他又何必这样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