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双清婉的杏眼泛着血淋淋的血丝,她就这样当着他的面为了旁的男人哭得肝肠寸断。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很是不痛快。
他才是她的夫君,他就这样活生生的在她面前站着,她将他当成死人了吗?
他可不是什么死人,不过那边却是正好有一位死人在哪里躺着。
他勾了勾唇,眼底划过一道恶劣的讥讽,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这句恶毒的话。
但是他忍住了,话锋一转,明知故问道:“宋长逸死了,你觉得很害怕、很伤心,很难过?”
他的言辞中分明是状似关心的语气,但一字一句间都是止不住的幸灾乐祸,甚至他素来阴沉冷淡的语气中都带着翘起来的小钩子。
他简直是欢欣雀跃到极致了。
若不是时机不对,只怕他是会径自笑出来,简直是要到了扶额称庆的地步了。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
他自己漠视生命中的一切,对自己和周围的生命都已然到了漠视至极的地步,姜瑟瑟知道自己根本同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没有任何话可说。
她都已经被他欺负到鸦雀无声的地步了,她都已经什么都不怨、什么都不说了,可他却始终都不肯放过她。
他要她歇斯底里,他不允许她的情绪如此平静。
他要她喜怒哀乐全都牵扯维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霸道至极,嚣张至极。
“这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姜瑟瑟,你到底是害怕宋长逸死了,还是害怕有人死了?”
他唇角微勾,眼底尽是不屑和撕扯,仿佛人命在他眼中当真如不值钱的草芥一般,“放心,你以后只会看见越来越多的死人,见的死人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今日-你从柳府中逃脱了出来,这肯定是府中的奴仆看管不力、玩忽职守了,若不然你怎么可能从戒备森严的柳府中逃脱出来呢?”
“抛开旁的事情不提,只怕你就连清苑的院中都根本出不了。”
“姜瑟瑟,这件事情若是仔仔细细查下去,怕是会牵扯到许多奴仆,到时候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语气中尽是阴冷,说到最后俨然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为她考虑的念头,就连一惯阴恻恻的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柔和的意味,“瑟瑟,你不用害怕死人了,你马上就能看见很多死人了。”
果然,这话甫一说完,姜瑟瑟便再也忍无可忍地径自抬手扇了他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间很是明显,惊雀一般引得风叶颤动不休。
四周的侍卫们都是目不斜视,木桩子一般地持着手中的火把,简直是如活死人一样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气得浑身发-抖,只恨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就连扇人巴掌的力道都是这样不痛不痒。
她的所有情绪在他面前都是那样微不足道。
明明是被她这样径自扇了一巴掌,柳无色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朝着一侧偏过了些许,他的神色并不像是恼怒,眼底反倒是有一道暗爽划过。
心满意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般。
他想要的东西,就算是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得到。
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在所不惜。
他扯了扯嘴角,神色中淡漠和恶劣的意味野火一般烧得肆无忌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死一个人算什么,死一群人又算是什么,便是这天下人全都死绝了,也什么都不算。”
“姜瑟瑟,你不是什么高坐莲花台的观音菩萨,我劝你趁早收起来你那些菩萨心肠,你就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何况是这世上无穷无尽的苦命人。”
“我劝你趁早认命,这世上有些事情注定坚如磐石、不可更改,你早些认命也能少吃一些苦头,省得以后还要接连遭受苦楚。”
柳无色一直都是个不耐烦的人,他做事向来懒得同这些蠢奴说太多,他做事只看重结果。
只要结果能让他称心如意,过程是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他与姜瑟瑟之间就应该如此——她只要始终都离不开他身边就可以了。
其中的波折都不重要。
毕竟她越是挣扎、越是反抗,所失去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
爱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亘古长青,她就应该永远坚定不移地爱着他才是。
她没有做到。
她总是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人和事动摇对他的爱意。
他很不满,他很愤怒。
他要给她教训,给她一个又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他要她痛不欲生,如此才能长长久久记住这些教训,他要她从今以后只要想起来逃跑这件事情,就会觉得痛不欲生起来。
他要她以后故步自封、画地为牢,永生永世都自愿囚禁在他身边。
他本来应该这样做的,他本来应该毫不犹豫这样做的。
明月苍茫,柳无色幽深的视线也仿佛一并沾染了几分幽冷,他的心思一直都是极为冷静克制的,许多事情根本就牵扯不动他的情绪。
草木无心,一切本应该如此。
他本来应该是冷心无情的状态,可是偏偏看见姜瑟瑟这样失魂落魄、憔悴至极的模样之后,他心中却并没有觉得多么痛快。
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萦绕在心头,如同纷繁柳絮一般的覆盖在他的眼前,让他当真是有些分辨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了。
明明她的苦难都是由他一手缔造,可他居然对她有了些许于心不忍。
在这点微不足道不忍心的动容之下,柳无色罕见话多的说出来了这些话,甚至到了喋喋不休的地步。
他一字一句称得上是苦口婆心的说着,但从始至终姜瑟瑟的神色都是淡淡的、虚无缥缈的,像是根本就没有将他的半句话给听进去。
何止是半句话,甚至就连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夜风倏尔吹过,窸窣的声响在枝头摇晃不停,柳无色心口微塞,顿时什么话便都说不下去了。
她非要自讨苦吃,谁能拦住一个执意要寻死的人呢?
他沉默下来,却越想越是生气,一股难以宣泄的怒意在胸口蔓延,他恨死姜瑟瑟这样为了旁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了。
盛怒之下,他忍不住俯身弯腰死死咬住了她的唇-瓣,凶猛且爱恨滔滔的亲吻,多少汹涌且晦涩的情感都尽数吞没其中。
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更像是撕咬。
野兽一般的撕咬。
她面如观音,予求予给,从头到尾都是任由他动作,像是一尊行尸走肉一般任由他亲吻。
血腥味由清淡逐渐变得馥郁。
像是夏日糜烂的花枝逐渐开到荼靡。
起先柳无色的动作还带着几分撕扯的意味,一些隐约的怒意宣泄而出,只是随着发现姜瑟瑟的动作很是配合之后,他的动作中便也柔和了几分。
情爱的潮水点点滴滴打落而下,任凭铁石心肠也都会春风化雨一般柔软下来。
他的情绪平复了很多。
他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平和了很多。
他觉得自己是能够一种全然宽容的态度来对待姜瑟瑟了,毕竟她一直都很配合他的亲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了。
倘若她的态度稍微比之前好上一些,有些事情他就此收手也不是不能……
就在柳无色恍惚中这样默默想着的时候,他一垂眸却正好看清楚了姜瑟瑟的神情——明月清冽如霜,她神色间蔓延开来一片苍茫的雪色。
哪有什么半分情动,有的只是如傀儡木偶一般的漠然。
这场风月寥寥的情爱,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沉溺其中。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微微松软下来的心肠在这一刻彻底冷硬下来,他松开了她,也是打定主意彻底不会放过她了。
她不是死不悔改吗?
他倒要看看她的骨头能硬到几时,几何。
可还不等他率先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姜瑟瑟面无表情地歪了一下自己的头,神色平静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不解,“柳无色,你怎么不杀了我?”
“既然你对人命漠视到了这个地步,既然你对任何人的生死都不在意,你怎么不杀了我呢?”
她这话说的很是诚恳,也很是真挚。
毫无虚情假意的虚假成分,这算得上是她这么多日对他最真诚的一次了。
全然都是对死亡的渴望,没有半分对活着的留恋。
语毕,还不等柳无色开口说些什么,姜瑟瑟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主动用手拉住了他的右手,然后环着他的右手让其死死扣住她的脖子。
她微微仰着头,单薄纤细的脖子全然舒展在他的掌中。
她如同一只羽毛蓬松的鸟雀一般,轻轻阖上了自己的眼眸。
温热的颈脉跳个不停,她的求死之心是那样拳拳可见。
他略显粗砺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温软细腻的肌肤,像是在很认真地思索着她方才的请求,又像是在思索着到底应该如何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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