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身上的伤口应该是疼痛的,可是他的神色却是那样平静,像是察觉不到半分疼痛。
很快他便赤-裸着上身坐在了床榻边,烛光清清楚楚映照出了他身上的鞭痕,他又朝着她侧了一下身子,后背琵琶骨上的伤口一眼看去更是触目惊心。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解恨一些?”
确保她完全看见他身上的伤口之后,柳无色这才自嘲道:“看见我活着回来,想来你心中一定觉得很是失望吧,你怕是恨不得我直接死在昭狱之中。”
“不过可惜了,不是谁都跟那宋长逸一样是个短命鬼。”
本来姜瑟瑟就在努力压着喉间的血腥味,听见这句话之后想,她顿时便觉得喉间一热,紧接着便控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些许温热的鲜血溅落在了柳无色的身上。
不过他身上原本就有许多伤口,这么一点鲜血倒也不是很明显。
想到了她方才提起净檀的话语,柳无色眼底的混账之意更是浓郁了许多,他混不吝的笑了一下,动作强势且不容拒绝地一把拉过了她的右手,带着她的右手一寸一寸从他身上的伤口掠过。
明明是这样阴冷潮湿的雨夜,可他浑身却是那样滚烫,火烧一般。
她微凉的指尖一寸一寸地从他身上拂过。
姜瑟瑟心中实在是恨极了,恨自己是那样无能为力,到头来无论如何不过还是他手中的一只提线木偶,指尖从他身上那些鞭痕掠过的时候,她也是忍不住更用力了一些。
只恨不得他疼一些,再疼一些。
最好是比她更疼一些,更痛彻心扉一些。
不过很可惜,他的神色并无太多的波动和痛楚,仍然是平静无波澜的。
她的反抗始终都是那样无关紧要,不痛不痒。
他带着她的指尖一寸寸从身上的伤口拂过,身上的那些鞭痕倒也没什么,尤其是指尖从他后背的琵琶骨掠过的时候,指尖潮湿氤氲的意味更是浓厚了。
湿-漉-漉的、挥之不去的血迹青苔一般黏腻在她的指尖。
再突如其来的骤雨也冲刷不走的血腥。
雨大屋檐,声声入耳,如此带着她的指尖从他身上所有的伤口过了一遍之后,柳无色这才愿意松开了她的手,不过下一瞬他便强势地噙住了她的唇-瓣,唇齿交缠之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无处排解的情-欲和爱恨,细雨连绵一般尽数融化在这个吻之中。
细雨梧桐寂静无声,姜瑟瑟没了任何反抗的力气,只能柔弱无力地靠在床头任由他亲吻。
一吻终了,她的气息早就变得十分紊乱了,一时间安静至极的屋内,只有她略显紊乱的呼吸。
床榻边的烛台摇曳不休,在她楚楚可怜的面容上打落一层光晕,灯下看美人,果然是越看越觉得美不胜收。
柳无色静静抬眸欣赏了片刻她动情的姿态,眼底的偏执如浓墨一般化不开,他这才抬手替她整理了一番鬓发间的乱发,语气云淡风轻道:“姜瑟瑟,你的爱恨都只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你越是在意旁人,旁人的日子便会越不好过。”
“瑟瑟,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蠢得令人发指,你怎么连这么一个浅薄的道理都还没有想明白?”
“也不知道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我当然知道那一日-你离府的事情,那秃驴也在其中-出力了,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对他下手就被关进大理寺中了,我本来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如此你方才的话倒是提醒我了。”
“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敢作敢当,这件事情不是我-干的,你若是实在是不相信,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想必那秃驴是得罪什么人了,我思来想去能在你面前搬弄是非的人恐怕只有三殿下了,他与那净檀也算是师出同门了,按理说应该情谊深厚才是,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针对那净檀……”
烛光昏暗,姜瑟瑟眉眼低垂地靠在床头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说完这话,柳无色便站立在床榻边,动作如常地开始穿衣,很快他便穿好了衣衫准备离开,没成想这个时候她竟是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袂。
明明她的力道十分微弱,可是这一刻柳无色还是若有所感地停下了步伐,他定定地站立在床榻边,长眉微挑、轻轻垂眸看向了她——他什么都是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柳无色,这几日我也想明白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你身边离开,尽然如此,倒不如索性早早认命为好。”
“我不知道净檀小师父究竟遇见了什么事情,但他于我也算是有恩情,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若是净檀小师父真的有难,我不能不管不顾,若是你愿意帮一帮他,从今往后我就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知恩图报。
好一个知恩图报。
这四个字在唇齿间细细过了一遍,柳无色忍不住气笑了,她这是在点谁呢?
明明是有求于他,说话还是这样暗中刺人。
他笑了笑,清冷俊秀的面容之上带着些许好笑的意味,狭长的眼眸也似竹叶一般荡漾开来,“姜瑟瑟,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求人办事?”
“知恩图报,你向来都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那我呢,我对你算是恩将仇报吗?”
没有否认,她全然默认,他可不就是在恩将仇报吗?
不过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她如今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她还是不要说话太过难听为好。
气笑归气笑了,但柳无色到底还是答应了她,“行,你难得开口求我,这件事情我便答应你了,但愿你从今往后真能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
语毕,他便大步朝着屋外走了过去,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折返走了回来,忍不住用右手狠狠扯了一下她的面颊,出了一口恶气之后,他这才继续转身离开。
像是被她方才的那番话给气狠了,又像是被她更早的那一番给气到了。
幽幽烛光落在了她的面容之上,姜瑟瑟神色晦涩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容,漆黑的瞳孔中沾染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她想,什么真不真的,他只要愿意相信就好。
*
夜风簌簌,听风和冷月撑着油纸伞站在清苑院子门口等着主子出来,两人原以为主子今夜怕是不会出来了,没成想许久之后,房门竟是忽然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紧接着两人便看见主子撑着油纸伞走了过来。
一如来时那样步伐匆匆,柳无色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中,简单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包扎之后,他就前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清安二十二年,七月五日,恐怕这晋朝的天就会彻底变了。
烛光之下,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角,神色中尽是志得意满,果然,事情都一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进展着,怕是很快这天下就要彻底乱了。
届时,便是他逐鹿中原的时候。
这天下他要,这美人他也是绝不松手。
想来今夜陛下传的那道圣旨,明日将会在朝堂内外掀起轩然大-波。
只是可惜,这老东西费了那么多气力替自己的儿子铺路,他那不肖子可是根本就不领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将所有的事情都过了一遍之后,柳无色这才抬眸看向了一旁的听风,想到了方才答应了姜瑟瑟的事情, 他虽然心中觉得不痛快,但到底还是开口询问道:“普光寺那净檀, 最近是怎么了?”
听风虽不知为何主子忽然提到了净檀,但还是一五一十将他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闻言,柳无色长眉微挑, 神色间倒是浮现了些许玩味, 也不知道这净檀到底是怎么得罪他这位同门师兄了, 没成想这人竟是耗费了如此多的心思给他设套, 简直称得上是步步为营要将他给彻底逼死。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这三殿下晋长欢真是有意思, 明明从小就在佛前清修了,这么多年竟是也没修得一颗菩萨心肠。
不过想到他在姜瑟瑟面前的搬弄是非,柳无色神色间的饶有趣味便消散了许多,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轻蔑。
也不知这三殿下怎么生得这样蠢笨,真以为自己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语不会被他发现吗?
*
清安二十二年, 七月五日, 阴雨连绵, 不过是天蒙蒙亮时候,首辅裴寅就已经双手捧着圣旨匆匆出府了,想到圣旨之上的内容,他忍不住心中觉得惊惧交加。
昨夜从皇宫回来之后, 他握着这卷轻飘飘的圣旨,只觉得犹如千钧重,即便是坐在马车上也仍然是觉得心跳如雷, 他总觉得手中的这道圣旨或许会彻底改变目前的朝堂格局。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语成谶,裴寅一直等到回到府中之后才敢去看这道圣旨,看清楚圣旨上的内容之后,他更是浑身冷汗,怎么会是这样?
如今大殿下晋玉度这边出事了,按理说陛下应该重用二殿下晋玉奉才是,怎么偏偏选中了三殿下晋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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