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成想只是刚走到苏家门口,姜瑟瑟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顿时她的心头便浮现了一丝不测的预感,连带着眉心也是忍不住狠狠跳了两下,她拽进了苏苏的手便想要带着她离开,但还是太迟了。
她只是刚刚拽着苏苏转身,便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传来,她朝着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晋长欢穿着一袭粗布麻衣站在不远处,神色很是阴毒地盯着她,“姜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阴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越看越是止不住的恨意。
他俨然已经沦落到同乞丐差不多的境地了,可这贱-人模样看起来却比从前有气色了许多,她凭什么过得这样好?
姜瑟瑟下意识就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柳无色的身影之后,她轻轻松了一口,可随之而来却是越发剧烈的提心吊胆——这股血腥味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死的究竟是谁?
瞧着晋长欢的样子比从前憔悴了许多,他面色煞白,身子看起来也清瘦了许多,能有吃饭的力气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杀人的力气?
她跳江之后就完全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了,根本不清楚他与柳无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如何就沦落到了现在这步田地。
还有,他不是在江南同官兵一起治理水患的时候,不慎从堤坝坠落,淹死了吗?
他怎么还活着,他怎么还没死?
知道自己今日定然是逃不掉了,姜瑟瑟便索性转身推开了苏家的木门,甫一推开房门,她便看见苏父浑身是血地躺在了地上,竹编的鱼篓一并倒在了他身边,几条小鱼也是从鱼篓中摔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她便伸手捂住了苏苏的眼睛,但还是晚了一步。
于是苏苏便径自甩开了她的手,大声喊了一句“爹爹”之后,便朝着苏父的方向跑了过去。
往常她每次朝着爹爹跑过去的时候,爹爹都会笑着蹲下来,张开臂膀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可是这一次没有,爹爹没有。
爹爹就这样倒在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他再也不能笑着将她抱在怀中了。
真是奇怪,爹爹的手怎么变得这样冰凉?
年仅五岁的苏苏对死亡并没有明确的概念,她只知道爹爹再也不会醒来了,她嚎啕大哭着扑进了一旁的姜瑟瑟怀中。
姜瑟瑟将苏苏牢牢抱在了怀中,天色不知不觉阴沉了下来,一种落寞萧条的沉寂氛围笼罩而下,如天罗地网一般将人牢牢束缚在其中,教人根本就无路可逃。
夜风簌簌吹动了她的衣袂,她的面色看起来苍白又憔悴,仿佛是凭借着本能一般,动作有些手足无措地将苏苏抱在了怀中。
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为什么每次都只能给旁人带来灾祸?
究竟还有多少人会因她而死?
她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是就连伤心的时间留给她都是那样少,很快一阵略显嘈杂的马蹄声便传入了耳中。
作者有话说:
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出自北宋·张载」
第114章
很快那阵嘈杂的马蹄声便越来越近了,姜瑟瑟一边将苏苏牢牢抱在了怀中,一边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但见是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的人赶了过来,这群人模样看起来都有些凶神恶煞。
她虽然并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 却依稀能猜出来这些人恐怕是山匪。
想清楚这点之后,姜瑟瑟便忍不住又惊又怒地看向了晋长欢,没成想他竟是恶毒成了这个样子, 眼下山匪可谓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为了一己之私竟是丝毫不顾大局。
此人当真是蛇蝎心肠。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晋长欢毫无羞愧之意地直直迎上了她的目光, 神色间尽是坦荡。
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 他可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错。
从小到大就不曾有什么人为他谋划过,他早就忘了那些日日夜夜跪在菩萨面前虔诚祈祷的日子,他也早就忘了那些普度众生的慈悲之心。
他必须要为自己的谋划。
佛前跪拜的日日夜夜, 随着檀香一同点燃的,还有他不灭和苦苦压抑的欲-望, 他是如此渴望荣华富贵和安逸享乐, 但可惜, 他眼看就要到手的富贵荣华日子全都被这两个贱-人给毁了。
他苦心谋划了这么久的东西,全都化成云烟了,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两个贱-人的。
如此避也不避地迎上了姜瑟瑟的目光,晋长欢精致的眉眼中是沁出来的阴毒, 他冷笑一声,神色掺杂着几分的意地快步走向了为首的土匪,神情转而变脸一般带上了几分恭敬。
“大当家的, 那位就是柳无色的宠妾,只要将这女子牢牢控制在手中,何愁那柳无色不对您言听计从?”
黑风寨大当家的魏虎,听闻此话,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容之上便浮现了几分受用的笑意,“军师的确说得对,只要用这个女人威胁柳无色,那我们兄弟们何愁过不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呢?”
“说不定将来我们这宅子还可以坐拥半壁江山……”
此话一出,黑风寨的山贼们顿时便热血沸腾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开始纷纷大声叫嚷起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粗人,也都没有什么文化,即便是在喊口号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整齐过。
不过没关系,他们最起码不用饿肚子,虽然也没有吃得很饱,但是他们也没有饿死。
比起那些一心等待朝廷赈灾粮,最后却活活饿死的灾民,他们这些人的处境已经好上许多了。
“去,将那女子给我带过来。”
随着魏虎的一声令下,原本吵闹的人群声音确实小了一些,但是却并没有完全消失,很快几位山匪从人群中走了起来,朝着姜瑟瑟和苏晚二人走了过去。
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个女童罢了,他们一个人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制服这两个人。
天色渐沉,寒蝉若噤,一阵寒风吹过带着湿-漉-漉的潮湿,如影随形的恐惧始终笼罩在人心头,残月凄诧间投落些许如霜的斑驳,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姜瑟瑟的会忽然拔下了鬓发间的银簪,径自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
她的力道很大,几乎是瞬间她雪白的脖颈之上便沁出了殷红的鲜血,看样子真的是根本不怕死。
明明看起来是那样柔弱无力的一个人,偏偏对自己下手的力道却是那样狠。
她看起来明明应该什么都害怕才对,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害怕死亡才是。
月渐西垂,残月光将她单薄瘦弱的身影拉得格外长,如同一把正被人拉满的长弓一般,宁折不弯。
银白色的月光清泠泠落下,她的神色呈现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凌然之美,像是供奉在佛龛之中的观音塑像,面无表情之中流露出几分悲天悯的意味。
姜瑟瑟一直在寻找破局之法,她被抓了的话,这些山匪暂时不会动她,可是会如何对待苏苏,自然是可想而知的一件事情。
怕是苏苏都活不过明日。
苏苏还这样小,还有许多事情都没有见过,她决不能让苏苏就这样死去。
她要苏苏长命百岁的活着。
想到此,姜瑟瑟的神色便更显得凌然了,她左手紧紧牵着苏苏的手,右手死死握着银簪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迈步一步步朝着为首的大当家走了过去。
“大当家的,妾身与那柳无色确实有不共戴天之仇,妾身也是跳过大江、死里逃生的人,若是这条贱命能够助大当家的成就一番千秋基业,也算是功德一件。”
“只是山主可知道身边这位军师的真正身份?”
闻言,魏虎的神色间流露出了些许狐疑,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晋长欢,“哦,军师难不成还有旁的身份?”
“回大当家的,在下不过是一位苦命的读书人,寒窗苦读多年却苦于门第无法施展才华,见山主足智多谋、英姿勃发,这才投靠了山主,盼着自己能够追随山主一同建功立业。”
晋长欢的神色看似恭恭敬敬,实则满口谎言,心中更是恨不得骂死姜瑟瑟,这女人果然是诡计多端、牙尖嘴利,先前在船上的时候还是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到这个真的能死的时候了,她又不死了。
他余光中尽是阴毒地瞥了一眼姜瑟瑟,见她的左手死死牵着一旁的女童,心下顿时明了了几分,恐怕是为了这女童,这贱-人才如此头脑清醒,决意要与他拼个鱼死网破的。
失策了,他应该多忍耐几日,等到这女童在家的时候,一起杀了这女童还有那男子。
如此等到姜瑟瑟归家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定然是伤心欲绝。
可惜,失算了。
他可不觉得自己的谎话能够被轻易拆穿,比较天下人都知道三殿下可是在江南就被洪水淹死了。
微微一笑,姜瑟瑟仰头抬眸看向了魏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脖子上的那一道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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