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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页

    对面静了好一会,有了微弱的动静。


    那边在擤鼻涕。


    陈祈西正玩着贪吃蛇,扫过去一眼,什么都没看见,除了帘子轻微的晃动。


    一不留神蛇死掉了。


    他摁着手机重开一局。


    -


    浑噩噩的一晚度过,在不知道谁的呼噜声中。


    贺喃看了眼时间,六点整。到点该退机了,手指揉揉胀疼的太阳穴。


    她浑身酸软,小腹也不舒服。


    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贺喃有一瞬的眼酸。


    一向不准的月经也来的不合时宜。


    在来河山县之前,她不被多重视,但在学校。她也是个被挺多人仰望,追逐的存在。


    而现在。


    是一只可怜的过街老鼠,到处躲藏,不敢窥见一丁点的天光。


    贺喃手撑在不算干净的桌子上,大口呼吸,努力的平复。


    其实不管哪个时期的“贺喃”,她都在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


    在青春期最敏感脆弱的时期,甚至延伸到很长一段时间,贺喃都幻想过死亡,想象过死后是否有人记得她,是庆幸还是难过。


    学到想吐的那会儿。


    她不停思考这道难解的数学题为什么是这个解法,为什么那么恶心。


    以至于在不安的无人关注的少女时期。


    曾厌倦过那场突如其来让她出了丑的初朝,及不合时宜的痘痘。


    淡粉色的帘子从内撩开。


    贺喃背上包,拉起帽子往脑袋上扣,一抬眼睛,直直撞入了一双冷淡无起伏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南西街


    这个点网吧还处在静谧中, 偶尔有人声细细一缕地响起。


    贺喃没想到会在这遇见陈祈西。


    在视线短暂交汇的瞬间。


    她先一步垂下睫毛,挡住了眼圈的红,脸上没什么神情, 充斥着平静的疲倦。


    没看见他一样走过去。


    罕见的,他也没拦她。


    贺喃肩膀紧了紧, 最终无事发生的向前走。


    光线晦暗不明,陈祈西姿态懒散地往后一靠,轻扯了扯嘴角, 低头含住一根烟。


    烟雾飞起。


    他往那边斜了一眼, 只有一抹深色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卷帘门只开了一半, 男网管打着哈欠把它推上去。


    贺喃低声说。


    “谢谢。”


    “走这么早?”男网管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


    贺喃说:“去买点东西。”


    男网管没再说话, 只往夜包那条道瞟了一眼, 便去继续睡了。


    出了网吧, 贺喃站在台阶上,天色还暗着。


    河山县的风向来无情,刮的露在外头的皮肉刺疼, 她往哪看都是白茫茫一片景。


    映在没了神采的眼底,像四通八达的冬雾迷路。


    她无地可去, 更无处可逃。


    所有的学校都放假了, 路上积雪难得保存完好。


    贺喃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 沉沉的脑袋清晰了些。她下了台阶,踩在厚厚的雪上,冷意攀扯着暖意。


    花了二十多分钟,贺喃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副食店买到卫生巾。


    没办法, 她只能折回网吧,开了一个小时的机器。


    去卫生间的时候,贺喃下意识地往夜包那条廊道看了一眼。


    无人。


    她松了口气, 现在真没力气和他吵架。


    这的卫生间很小,但好在门可以从内锁住,贺喃弄好洗了洗手,顺带洗了把脸。


    镜子课本大小,歪歪扭扭地贴在墙面。


    边角卡着各种各样的色情小卡片。


    贺喃只觑了一眼,看见眼底泛起的淡青,是没睡好的象征。


    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出去把昨晚买的泡面泡了。


    刚要揭开上头的盖子,洗漱完的男网管突然给她扔了个五块钱的鸡腿。


    “来好几次了吧,要不要办张卡?”


    贺喃愣了愣,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拿起鸡腿还回去。


    “别,就一个腿,”男网管摆摆手,拎着衣服往外走,与他迎面碰上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和他熟悉的打招呼,“早啊,春哥。”


    “梅美,后面有几台机子出了问题。”春哥说,“我联系过人来维修了,你今天看着点。”


    “OK,”梅美把外套叠在柜子里,从中拎出一个超级大的粉色蕾丝化妆包。


    泡面的热气熏着眼睛,贺喃手里握着鸡腿,指尖下了点力道。


    她低头慢慢吃面,烫的鼻子发痒。


    “就给人一个鸡腿?”


    春哥出了门,给门口静立的高个男生递烟,瞅眼他脸上变淡的伤。


    “太寒碜了吧,不得整点豆浆油条,再不济,牛奶面包啥的。”


    北风呼呼地吹,高耸的树杈上嵌着鸟窝,陈祈西接住烟,点上火,没说话。


    过了会,他随手掸掉一截烟灰,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又一口。


    春哥烟抽完了,要走时。


    陈祈西忽然仰起凌厉的眉头,嗓音没温度地说:“看着点她。”


    春哥踩灭台阶上还烧着的烟头,长长地伸个懒腰,应了一声。


    “你白天找美眉,我晚上来。”


    -


    小县城管得不严,网吧渐渐上来人,其中有好些的初高生,一个一个骂骂咧咧地打游戏。


    坐在角落里的贺喃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时间到了后没再去续费。


    因为不可控的条件不允许消费太多,所以她鹌鹑一样尽量缩在无人关注的地方。


    主要现在这个情况下,她不知道能去哪,想等中午去南西小区看看。


    没什么意外的话。


    那些人应该盯不了几天,实在逮不住人就会走。


    贺喃稍微坐直一点,眼神紧张又局促地往前望。


    上白班的女网管没注意这边,一直在化妆,开机子,拍照片,哼唱着“那阵子我们的感情出了一些问题”,偶尔骂赊账的熟人一句:“再不结账滚出去。”


    那些人跟她很熟络,不仅没生气,还嬉皮笑脸地聊东聊西。


    贺喃把脑袋埋下去,无定点的发散思绪,尽量将自己放空。


    她现在太紧绷了,一不小心就可能面临崩溃。


    可崩溃没用,有用的是继续走。


    大半小时过去,她慢慢地睡着了,眉头紧锁着,额头冒出细汗。


    “哒哒……砰!”


    游戏内枪击的声音惊醒了贺喃。


    她晃神了一下,头痛欲裂,迟钝地抬手摸摸额头,有点烫。


    贺喃拿起东西,趁网管没注意离开了。


    在南西街上转了两圈,有零零碎碎的小年轻守着,还险些碰上那四个中年男人。


    虽然他们可能并不认识她,但贺喃还是心惊肉跳,手心出满了冷汗。


    一紧张,人更漂浮了。


    临近过年,街上人特多,鸣音四起,贺喃躲着车,去小诊所买了几片安乃近,小声要了一杯水吞下去。


    她捧着热水,站在屋檐下。


    肩上背着她少有的行囊。


    -


    到了天快黑的点,贺喃往网吧走,下午那会儿她特意在周边绕了好几圈,用来熟悉路线。万一有什么,她来得及跑,比什么都不知道的窜强。


    冷风吹斜了帘子,她从菜市场出来,往左边的胡同里走,这个方向离目的地很近。


    很安静,没什么人和声在,附近都是独家房,倒是有不少飘荡的菜香。


    贺喃小腹坠的厉害,烧退了但好像没退完。


    五六分钟过去,她停在网吧后门不远。


    黑夜拢了下来,雪飘飘荡荡地落,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内堆满东西,稍远点的台阶上,或蹲或站了几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抽着廉价的香烟,衬得这里混乱又颓废,一盏毫无希望的灯闪烁着余光。


    他们每个人都是满脸的颓气,聊着杂七杂八的脏事脏话。


    贺喃没往前走,转身往回。


    正面走来一拐一瘸的两个混混。


    “那外地佬发全家福过来了,”她听见瘸子说。


    这个声音,昨天晚上在家里听到过,贺喃心头猛地一颤,不易察觉的把帽檐往下拽了拽,脚步加快。


    “我去。这个女的长得还挺纯。”


    瘸子刚说完,脚打滑,差点摔地上,把正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贺喃撞得一个踉跄。


    “妈的,吓死老子了!”


    贺喃都准备开始跑了,被瘸子狠抓住手臂,“你他妈撞了人还想跑?赔钱!”


    血液倒流,头皮一阵发麻,贺喃表情僵直,缓缓地将美工刀推出刀鞘。


    “呦,是个女的啊?”另外一道十足的戏谑声,嘴里还发出啧啧的下流声。


    真是点背,贺喃知道不给钱走不了。


    这些人就是这座老旧破败的小县城里独有的有害垃圾,做事无赖没下限,谁都怕被缠上。


    她不想多生事端,干脆直接问:“你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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