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喃绷紧的身体放开了,对现在无力又没招。
陈祈西真狠啊。
他把那块她不肯承认的遮羞布硬生生撕下来,逼着她认清现实,逼着她去看他,逼着她走不出这间屋子。
就如她昨晚撕开他那点心思一样。
无法言状的疼痛在骨子里疯狂地跳动,深深地扎根。
来来往往的记忆无法抑制地在脑海里浮现,替换,更新,直到被署名未来的汹涌河水吞噬的那一秒。
她的小船翻了。
贺喃仰头去看天花板,细小发白的光盛在眼中,渐渐变成了微黄。
绚烂的烟花在窗外摇曳着散开再消失,夜色顺着窗透了进屋。
这一晚陈祈西没回来。
贺喃找到了箱刚拆封的方便面,拿出一袋煮好吃完,躺在沙发上,拉着毛毯盖好。
人生能糟糕到什么程度。
这样算吗?
还能有比这更糟的吗?
她微沉的眼皮落下,指甲放过了手心的软肉,只留下一片月牙儿。
如果一直奔跑还是到不了光亮地,那就想办法找捷径去光亮地。
-
天刚蒙蒙亮,贺喃就醒了。
她坐起来,帘后的窄玻璃上满是雾气,隐约能看见茫茫的白。
她双臂环着小腿,静静地望着。
门外的人始终没撤过,算了算,应该是三班倒。一天一人一百二,真是暴利。
那几个中年男人下了血本。不敢想。他们要是抓到她会怎样。
贺军属于高级技术工,心里有点小九九,工作上一直没马虎过。
平日里,张美玲爱打麻将,从不打太大的,都在家里的承受范围内。
她一直很清楚,他们并不是没钱,只是对她没钱。
不愿意想办法让她留在清市,更愿意一分人情不动的把她赶到河山县。
在她离家的这段时间,不清楚贺军究竟怎么欠下的巨额债务。
甚至可能更早就出事了。
只是没人告诉她,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一个不争的,更让她不想认的事实在脑海形成。
不管如何气恼,如何愤恨,归根结底陈祈西都是帮了她。
哪怕是用强迫的方式。
贺喃白净的脸上有些不情愿,下巴轻放在膝盖上,发丝顺着手臂滑落。
目前为止,她能做的杯水车薪。
渐渐地,外面的天色更亮了,人声从小小变得喧嚷,小孩子成群结队的在下面玩,跳皮筋的,摔炮的,捉迷藏的,笑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过油的香气,锅碗瓢盆的杂乱声。
贺喃掀开毯子,去洗手间洗漱。
刚洗完出来,一晚上没动静的门从外面开了,明白的光照进来。
贺喃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门砰一声关了。
光没有了,只有一道漆黑的身影。
陈祈西没理她,跟没看见一样走过去,挟着一身烟酒味,外套是敞开的,露出白T,脸侧线条利落,眼尾聚着不耐烦三个字。
他拿了衣服进了洗手间。
水声淅沥作流,贺喃觉得难堪,默不作声地收拾着东西。
一个转身,她毫无征兆地撞入满是水汽的怀里。
陈祈西一身黑,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杵在她身后,一点声响都没有。
贺喃怔了怔,下意识说:“你抽什么风。”
“我抽什么风?”他低哑地复述了一遍。
气氛略尴尬,贺喃不知道回什么,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绕开。
陈祈西直接往前一步。
距离再次拉近,空气立马变得逼仄,让人喘不上气。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盯着她,没多大的起伏,只是压迫感和侵略性都极重。
贺喃心跳加快,现在特想逃走。
刚有了动作。
“不走?”陈祈西没什么表情的看她。
贺喃吸一口气,“现在走。”
她去拿包,不看他就往外走,没走到门口,被一股猛力拉住。
被迫停住,贺喃回头。
“你又干什么?”
陈祈西往嘴里塞了一根烟,眼皮都没抬,“不干什么,做顿饭再走。”
“……”
“你有病?”
贺喃往前,他不松手。
她闭眼,深呼吸,忍住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掏出五十块钱甩过去。
“自己吃去。”
钱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贺喃,”陈祈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那点自尊心能救命?”
“关你什么事,”贺喃觉得她要疯了,强拉回自己的包,大步往外走。
手腕被追上来的力道擒住,劲大的她往后跌去,摔到了陈祈西身上,来不及其他动作,就被他顺势摁在了沙发上。
两人几乎是紧贴,他身上那股刚洗完的清冽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贺喃脑袋懵了懵,刚要发声,他就在她耳边说:“大点声,跟外边的人说你叫贺喃。”
嗓子被堵住一样疼,贺喃呼吸急促不少。
“没胆就闭嘴,”陈祈西眼底发冷,轻扯了扯嘴角,“那几个人把你的照片放了出去,你猜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
冷汗骤冒了一身,压根不敢想……贺喃下颌紧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发凉,睫毛轻抖,无法说出一句话。
陈祈西漫不经心地打量她,等着她开口,那副姿态散漫又可恶。
震耳的炮声轰然炸开,贺喃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白着一张脸,迎上直白野蛮的目光,努力调动唇瓣:“你等着我求你?”
陈祈西眼皮垂了垂,上面一道褶子清晰可见,瞳孔漆黑,不发一言地盯她。
没开灯的房内光线晦涩,贺喃满张脸都写了个犟字,两颊没沾多少血色,一双眸的深处填满绝望无力,因他变得颤颤巍巍,死撑着故作坚强。
挺可怜的,他喜欢看。
贺喃看懂他的眼神,一股怒劲冲进身体,她凑过去点,“我没走你很开心吧,但你不敢承认,论没胆,你比我大到哪去。”
陈祈西脸色黑沉下去,修长的五指猝然捏紧她的手腕拎高,眼神描着那枚红痣。下秒,他一口咬上去,疼感肆意生长。
贺喃睁大眼,没等反抗。
他的长腿压住她的双腿,五指几乎是以蛮横的力气硬与她的手指相握。
掌心死扣着掌心,密不可分的挤在一块。
强烈的屈辱感在贺喃心头蔓延,眼神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
她连怕都忘了,狠狠地说:“怎么?恼羞成怒了?”
这一声没在寂静的房间响两秒。
门外扬起短浅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轻柔的女声:“小七,你回来了吗?”
他姐。
贺喃瞬间有了求救的希望,正要接腔,嘴巴被捂住。
她挣扎呜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祈西额头抵着她额头,居然慢悠悠地笑了一声,“不是开心。”
他眼皮轻抬抬,淡淡道。
“看你狼狈的样子,挺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南西街
门外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响了一阵, 守着402那几个小年轻见屋子里没人答应,也不敢随意接腔,各自低头玩手机当不存在, 毕竟没人敢闲得蛋疼给自己招事。
屋内两个人僵持不下。
挣扎出的热气在衣服下流动,不属于贺喃的气息和他人一样在呼吸中不讲道理的乱窜, 夹杂淡淡的血腥气,冷清的药味儿。
她没心情去在乎这个问题,气得眼和脸都红了, 奈何发不出声, 还被压制的死死, 只能用眼睛表达气愤。
陈祈西一样不在乎伤口有没有裂开。
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不止, 跟没听见似的, 始终垂头看她, 一副心情挺好的样子。
几分钟过去,门外没了人,只有远远近近的杂音。
贺喃悬高的心彻底死了, 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带着他的手往一侧转点头, 那意思摆明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空气好似蒙上一层看不见的罩子, 让人难以忍受。
陈祈西眼神沉下来, 恢复寡冷神色,烦躁不着痕迹地闪过,放开她,松了两人被迫交缠相扣的手。
他侧身翻坐在沙发上, 伸长手臂在桌下小抽屉内找了盒烟,拆掉塑封,拿了一根不疾不徐地点燃火。
窄窗外的寥寥细光透流进屋, 灰白烟雾无声地在空中盘旋,一股淡淡的薄荷烟味缓慢散开。
旁边的贺喃睫毛晃了晃,手骨发僵的五指缓动,用手背狠狠擦过被捂过的半张脸。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细滑的发丝顺着胳膊往下滑。
短暂地平复两秒,贺喃心情俱疲的乏力,没心气和他继续没完没了的耗,只想迅速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狗脾气的死变态,屁股刚离开沙发不足一指,衣服被狠狠拽住,人跌了回去。
手紧握成拳,浓浓的火烧着神经。
贺喃深吸口气,抿紧了唇,拉回衣服重新站,胳膊肘一沉,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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