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变态。”
陈祈西声色发暗,掐住腰往身前拉,亲了一下她的唇角,慢慢地吐出两个字。
“有瘾。”
“我看你病得不轻。”
贺喃抬手扇过去一巴掌,逃似从陈祈西腿上下去,直接去了洗手间,把门锁死,背靠着门,急促地喘息,手紧紧握起。
不是只有他有生理反应。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激起无声压抑的涟漪,陈祈西眼神冷沉地盯着洗手间,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缓缓起身,拎起书桌上的手机,依次点开通话记录,短信,随后将它原位放回去。
-
林扬提着饭盒,一进门就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他一分钟都没敢多留的就走了。
401内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的碰撞。
贺喃吃完,收拾好东西,心里那股劲才过了,看一眼比平时吃饭慢的人。
“我去给席聆补习,回来了收拾。”
陈祈西抬抬头,漆黑的眸色像一汪望不见底的深潭冷水。
“我让林扬送你。”
贺喃淡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你记得吃药。”
穿好外套,贺喃拿着一把伞出了门,冷空气瞬间钻进心里。
她忍不住打了个颤,边下楼边给张美玲发信息:你在哪。
外面只剩雨声,陈祈西放下筷子,收拾好桌面,慢条斯理地把药吃了,拉开门,站在栏杆边,细密的雨尽数砸了过来,他拿着手机,无所谓的淋着。
屏幕亮起来。
陈祈西面无表情地盯着不停移动的小红点,大致知道这是哪个方向,回屋扣上黑色鸭舌帽,不慌不忙地下了楼。
十四五分钟过去。
贺喃从公交车上下来,撑开伞去了一家叫“焕颐”的宾馆。
张美玲站在门口,头发,面容,衣服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精致。
没有她认为的落魄,甚至可以说过得还挺好。
看不见的怒意沿着骨骼生长,贺喃竭力保持清醒。
“喃喃,”张美玲上前,自然的挽住她的胳膊,“还以为你不愿意见妈妈了。”
贺喃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任她拉着上了楼。
房间内只有张美玲一个人的东西。
贺喃站在空地,没心情关心另外两个人,淡声问:“什么时候还债。”
张美玲不自然地扶了扶头发,第一次被贺喃这么有攻击性的质问,慢慢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你先坐,听我跟你说。”
贺喃掐紧手心,疼感让她忍住火气,走过去坐下,抬眼直直凝过去。
张美玲给她拿了瓶牛奶,“当时情况紧急,你爸那边资金出现点问题,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就只能……但现在没关系了,你爸缓过来了,这次我来就是为了接你回去。”
“你们有想过那些人会对我做什么吗?”贺喃冷静地问。
张美玲哎呀一声,也有点不耐烦了:“喃喃,你就一个小姑娘,他们能把你怎么着?”
“发生这事,是爸妈愿意的吗?谁都不想啊,再说,你高二,哪能耽误啊,你要理解爸爸妈妈啊。”
“理解?你不觉得可笑吗?”贺喃气笑了,藏匿的恨意暴涨,忍不住低吼,“我理解你们,谁理解我?我是一个小姑娘,对,我就是一个小姑娘,那你想过我一个小姑娘被他们找到会发生什么吗?”
张美玲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喃,浑身长满了尖刺,让她声音控制不住提高。
“他们不敢!现在是法治……”
“原来你也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啊。”
张美玲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贺喃自嘲一笑,懒得掰扯了,“你来之前应该什么都知道了,我朋友那三十万给我。”
“贺喃!”张美玲眼睛有点红,“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贺喃看了她一会,连气都感觉没必要生了。
“随你怎么说,钱给我。”
“妈妈知道对不起你,你朋友的钱会还给他,但你要跟妈妈回去的呀,转回清市继续读书。”
贺喃去看玻璃上的落雨,问出一个想过好几年的问题:“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张美玲沉下脸,“爸妈知道对不起你,也道歉了,钱也会还,也会让你回去读书,你还想怎么样?”
贺喃望过去,眼睛乌黑,一字一顿地问:“知道“狗孩”吗?”
雨声大的惊人,张美玲神情猛地一变,露出几分厌恶:“突然提这么晦气的事干什么。”
原来是真的……听到亲口承认,还是觉得讽刺至极,难受的要疯了,贺喃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片清明。
“怎么,这么不想提,是怕别人知道你们把女儿卖了?”
“贺喃!”张美玲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满脸怒红,带着金戒指的手颤抖好几下,“不是我,不是我把你卖了,是你奶奶,她在我回娘家的时候把你卖了!”
贺喃安静地看她,眼有点发红,双手死死攥紧。
张美玲背过去,回忆起当年,声音哽咽又忿忿:“那会儿你爸在外地出差,他们家一直嫌弃我生了个女儿,还好几年怀不上第二个,我就气不过把你扔下走了,没想到他妈能干出那么可怕的事,我和你爸一知道就死活闹着把你接回来了,谁也没想到你奶奶被气死了,一家子人都怪我们一家,你知道的啊,我们这么多年跟河山的亲戚从不来往,就因为这个事,当年我们一家才会去了清市,你都把这事忘了,为什么要提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电意义?人都死了!你爸因为你奶奶恨了我那么多年,我也不容易啊,喃喃。”
眼眶兜不住眼泪了,贺喃身体直发抖,胸口重重起伏,哐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张美玲一把拉住贺喃的左手,扯的她伤口疼,“喃喃,妈真的努力保护过你了,但死的是你爸的妈妈,这么多年,妈也是真的没办法啊。”
“所以我就要感谢你为了这些苛责我这么多年么?”贺喃回过头,眼睛极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什么错?凭什么要被卖掉,凭什么承担这些不该属于我的责怪?是他母亲犯的错,她只是为自己的错误负责,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你们这么对我?”
“……”
大雨将衣衫浇透,冷意见缝插针地咬着骨头,贺喃骤然回神,脸色白的像极了白纸,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望了一圈,才从木讷的脑海里找出最后的记忆。
情绪太激动,记不清张美玲后面又说了什么,只知道张美玲突然喊着妈错了,真的错了,然后猛跪在地上哭求原谅。
她被这个举动刺激到了,直接夺门而出。
现在站在路边,望着陌生老旧的街道,这段时间的事争先恐后的出现在脑子里,撕扯着神经。
贺喃感到无尽的崩溃,无尽的痛苦。
只觉得无形中被一个无耻的行径以道德的枷锁束缚住了。
她蹲下来,咬住手指,小声地呜咽起来。
直到发泄够了,贺喃撑着酸涩的身体起身,眼皮红肿,酸涩难忍,雨水冲泡过的刀口发出刺痛。她不得不冷静下来,在附近找了一家奶茶店,狼狈地在店主惊讶的眼神中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
等到差不多缓过神了,贺喃向店主道完谢,打车回南西小区。
站在401门口,贺喃拼命调节情绪,想好借口。
一开门,目光扫一圈,屋内空无一人。
贺喃短暂地怔了怔,快速去浴室洗澡,换上身干净衣服,驱散冷意,吹头发时把被水浸透的表吹干了,看还在走针,她给陈祈西发消息。
问他:你怎么没在家?
7秒回:有点事
贺喃打字:记得吃药。
7:嗯
贺喃松了口气,又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可能要转回去读书这件事,主要担心他发疯,正好趁这个时间清清脑子,好好想想怎么说。
-
周一过完,陈祈西也没回来。
昨天淋雨,今天贺喃就感冒了,鼻子堵塞,低烧一天,晚自习放学前堪堪退烧。
郑知韵要送她回家,贺喃婉拒了。
她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401内一片黑暗,贺喃有点担心陈祈西再去找那些人。
进屋按开灯,她点开qq。
下午发的信息没有收到回复,去问了许银山,他说七哥也没回他。
张美玲中午给她发了信息,她只回了一句要想想。
视线落到茶几上的一袋子药。
他没拿走。
贺喃纠结几秒,又发过去一条消息:你的药没带。
依旧石沉大海。
一周在转瞬间过去,到周末最后一节晚自习,贺喃按开手机又点开。
qq毫无动静。
7也没有登号。
马上打放学铃,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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