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双唇近乎麻木,除了疼什么都感受不到,似乎不止是唇上疼,心脏也疼,身体每一寸都很疼。
夜雨绵绵无期,贺喃睁开眼,车顶没有光,只有黝黑的冷暗。
她单薄清瘦的身形微微发着抖,有些倦怠地哑声说:“够了吗?”
陈祈西没动,没说话,额头抵在她胸前,额发被拱起的衣料蹭乱,呼吸急促地喘息,手离开裙摆,双臂放到她背上,紧紧地搂住了颤动的蝴蝶骨。
“闹够了吗?”
贺喃又问了一遍。
沉默无声生长,将稀薄的空气压成了薄壁,堵在两人胸口。
“闹够了……”贺喃深呼吸一下,忍着干涩的嗓子说,“就把我的内衣都拉回来。”
陈祈西还是没动,鼻尖蹭着凸起的布料,感受那传来的潮冷,听着她从剧烈到平稳的心跳。
太疼了,每次呼吸都觉得胸腔内刺疼难忍。
分不清是谁的发丝掉在脸侧,他下颌收紧,宽阔的肩膀几不可见的抖了抖。
贺喃睫毛动了动,湿亮的眼仁一片死寂,悬空的指尖蜷进了手心。
为什么要哭。
陈祈西,你为什么要哭。
犯了错为什么要哭。
或者,你知道你犯错了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一点也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憋闷,想哭。
所以她哭了,没有声的哭。
与伏在身前的陈祈西一样,安静地流眼泪。
一场雨又一场雨过去,陈祈西慢慢抬起脑袋,双眼红透,轻轻地吻掉贺喃眼角的眼泪。
贺喃没什么反应,缓缓地看向他。
“我会恨你,一直恨到你死。”
陈祈西一样没什么反应,眼神无起伏,手指骨关节突出,蹭着她的脸,“好。”
贺喃挪开目光,去看车顶,觉得一切都在磅礴的雨夜中变得模糊,变得不堪。
“记住我。”
陈祈西垂眸,低下头去吻她肿胀的嘴唇,擦着耳朵低声喃喃。
“永远记住我。”
难言的痛沿着骨骼疯长,贺喃眉头轻簇,背擦着身下的垫子,手猛地攥捏住,呼吸不停收紧,贴着他脖子的双臂两侧都是黏腻细密的汗,风吹不散,雨浇不透。
“你……有……”
贺喃还没问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陈祈西来吻她,漫长,轻柔,吻到她的眼神微涩,一滴眼掉了下来,他追来吻走,贺喃意识逐渐迷糊,全身似乎在发烫,汗止不住地往皮肤外涌。
迷蒙中,他手臂撑在脸侧,漆黑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可能是夜深,可能是情绪起伏高涨。
贺喃忍不住出声说缓缓,慢点,喘的比任何时候都快,都难受,那阵感觉来的快,几乎是瞬间就卷走了所有。
看不见的雨再次下大,噼里啪啦砸在车顶。
贺喃反应也有些大,双腕往下压,脸颊潮红,软的不行的腿意识不清的蹬了陈祈西几下,被一只手按住,压在手心。
额前的细汗打湿头发,缓上一口气后,她静静地看着跟前的人,却感觉看不太清,只有他沉沉的眼神以及坚定的施力。
渐渐的,贺喃什么都记不清了,太多记不清了,只知道一切都又急又快,像报复,像温存,更像绝决,睫毛颤不停,脖子上汗顺着淌过锁骨,四肢都酥麻的没什么力气了,连看一眼都费劲,隐隐听见他在说:“这是我给你的感觉,只有我能给你。”
-
天色渐亮,潮湿的水汽到处都是,贺喃撑着发沉的眼皮,往旁边看。
陈祈西没穿上衣,靠着隔音棉在抽烟,烟雾模糊了脸侧轮廓。
贺喃闭了闭眼皮,嗅着飞来的烟味,没有怒气,没有恐惧,声音微疲地回答了一直没回答的质问:“为什么离开你,因为那些债务不是你的问题,你根本没有一定要偿还的义务,本该就是谁借谁还,所以为什么要一定要担在我们身上。”
“我离开这里转回去读书,不是因为原谅他们,是为了离开他们,为什么要放着好的资源不用?非要这么为难自己?我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清白。”
“你不会真以为你一直打黑拳就能撑起一切吧?陈祈西,一个人的肩头撑不起百万债务加两个人的未来。你的身体会受伤,会累,有些伤无法逆转,你只在乎我留不留下,从未真正考虑过以后。”
“你想困住我,没有可能,因为不用你杀了我,我自己就想死了。”
她说的缓慢,冷静,眼都没睁,传达出一种到此为止的解脱。
“你愿意闹就闹吧,我累了。”
陈祈西抽完了一根烟,侧头去看天光,沙哑地问:“你想过有我的未来?”
贺喃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他。
陈祈西也没再问,只是抽烟的手狠抖了一下,烟灰簌簌地掉下去。
雨后的风挺冷的,贺喃往被子里缩了缩,听到他起身的杂音,才又出了声,很轻的说了两个字。
“想过。”
“在这之前。”
然后加了两句。
“你太有本事了,什么都能摧毁。”
“像你这样的人,活该什么都没有。”
在她说出保持联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和他可能有以后的准备。
因为深知他不会放过她。
贺喃冷淡地吐出刻薄的话,借此来缓解心口的压胀,头往被子里埋,忽视眼里溢上来的酸气。
她继续说:“在我醒来的那一刻,你在我心里就死了。”
背对她的陈祈西停住动作没动。
流淌的时间似乎迟缓了,将距离推到最宽,谁都越不过去。
陈祈西走了两步,站在车厢门口,斜身回望满是吻痕的薄肩,淡淡地嗤笑一声:“你就恨死我,好好恨我。”
无法挽回了。
她和他心知肚明。
-
这一觉贺喃睡得很沉,醒来时,又是一个看不见光的黑夜,没有下雨,只有呼啸的冷风。
半扇车厢门开着,陈祈西没在。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腕,束缚解开了,然后是脚踝,上面也没有锁链了。
安静几秒,贺喃猛地坐起来,身体很清爽,被打理过了。
垫子旁边放着一身干净的衣服。
外面十分寂寥,没有人声,贺喃绑紧鞋带,拉高外套,遮掩痕迹。
从车上下去,视线转了一圈。
一片荒野,没有一点光亮,鬼才知道这是哪。
袭来的夜风卷动贺喃的头发,打在脸上微疼,伸手胡乱揉了揉发酸的腿,往车头走,里面没人,拉开车门,驾驶位上她的手机在充电。
她立在原地,明白过来。
他放她走。
在毁了一切后,贺喃手指攥紧片刻松开,拔掉充电器,依次查看了消息。
学校他以她为口吻请过假了。
张美玲那边以她要放松心情糊弄过去了,只有周岂发来很多消息。
最后一句:我很快就到。
贺喃慢慢呼出一口气,回了句:我没事。
周岂:陈祈西找过我。
周岂:你在原地别动。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贺喃眉头皱了皱,神经紧绷一秒,不确定是不是陈祈西故意耍她,然后再干出点更疯的事,犹犹豫豫地回了一句好,刚发过去没一分钟,远处传来火车的轰鸣声。
刺耳,响彻,撕开了孤零零的冷夜。
贺喃身体反应比大脑快,旋身快速地往火车轨道的方向跑去。
等她忍住剧烈心跳停住脚步,浑身都已经没什么劲了。
不远处的铁轨上走上去一个人,他的发丝被风吹的乱七八糟,慢吞吞地侧头往前看去,仿佛在此刻就是他想要的终点,走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贺喃说不上来的复杂心情,不敢再停地冲了过去,“陈祈西,你别发疯了行不行!”
陈祈西转身瞧她,漆黑冷厉的眼中没有一丁点的求生意志,只是平淡地说:“你不是巴不得我去死么?”
是,巴不得他去死,可又无法无视。
贺喃脑子乱成一锅烂汤,努力的深呼吸两下,没有力气回应。
陈祈西嘴角翘起的弧度讥诮,俯身逼近她,盯紧,“贺喃,我活着就不会放过你,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火车在拐弯,车灯的光刺眼明亮,贺喃无法平静,一动不动地看他一秒,拉是肯定拉不走了,松口留下更是绝不可能。
她不会再停止恨他,可恨一个死人,有必要吗?
要他活着,活着让她好好的恨。
贺喃强忍住心脏快停止跳动的紧促,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无息地掐紧了。
赌一把,赌他不会让她陪着死。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
对峙了几十秒,陈祈西收紧牙关,声音冷的像冰,恨不得咬断她的骨头一样。
“你不要我还不要我死。”
“贺喃,你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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