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天色连渐明的意思都没有, 淡淡的凉风刮蹭着头发。
她前脚踏上便利店门口的台阶,后脚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掉了下来, 快跑几步进店。
昏昏欲睡的女店员猛地抬起头。
贺喃在架子上拿了袋面包,一瓶冷咖啡,结完账没坐在里面, 而是出来坐在遮阳伞下。
可能是豪宅吧, 便利店都与众不同。
椅子不是硬板, 可以让人窝进去。
书包随意扔桌上, 她没劲的摊在那, 双眼没神采地望着一处, 双指一点一点撕着面包往嘴里塞,吃了半个,拧开咖啡盖, 喝了几口,黑咖啡的苦味散开, 木木的大脑清醒了点。
跟他做、生气、发脾气没有一样是不累的。
贺喃侧过头去看冷雾色的雨, 一低头, 灰色卫衣摆上溅了少许的血。
已经干了。
怔怔地看了会,贺喃把眼神挪开了。
怎么说呢,她拿陈祈西其实没办法。
每次吵架放狠话,说一些专门往他心上戳的话, 可能会让情绪好受一点,但其他的用处一点没。
“烦死了,”贺喃捏扁面包, 又把它吃了。
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宝马驶到便利店门前,司机降下车窗,“尾号5560?”
天际亮了一圈,贺喃往别墅那块瞄了眼,心里清楚是谁叫的车,没犹豫的起身走过去。
其实她也在等。
主要这个点这块挺少有车的,因为有钱人不会没有代步工具。
雨雾把窗户打得严严,车内没什么怪味,贺喃深吸口气,平静下来,轻轻往后一靠,抬眸注意到后门内上方有个小镜子能看见后面路况。
她没转开,沉默不语的盯着。
没到三分钟,一辆漆黑的摩托渐渐出现,速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
下雨天骑摩托。
命挺硬。
贺喃不耐烦地闭了闭眼,赶在大雨前进入教室,没多少时间留给她了,快速简单地抓重点复习一早上,清市一中的二模就开始了。
直到第二天考完,晚自习放学铃打响,贺喃才觉得能呼上来一口气,背着书包起身,顺着人流走出校门,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那个阴晴不定的人,她心里松了口气。
怕下雨转大雨,贺喃一路小跑的到家,洗完澡把湿衣服放进洗衣机,从冰箱里拿了个冰淇淋,坐在阳台小板凳上望着对面高三生家里的灯。
贺喃一边吃,一边放松眉角,难得感到惬意。
手机突兀地震了震。
她低眸去看。
7:到家没
贺喃不知道回什么,也不想回。
考试的时候她非常紧绷,现在缓下来,才关注到那些在皮肤上越来越重的暧昧痕迹。
真是阴魂不散的。
贺喃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空盒子放下。
半干的长发搭在瘦薄肩头,她抱着小腿,下巴压在膝盖上,薄薄的长袖灰T裹在背上,蝴蝶骨与脊骨清晰地凸出来。
手机嗡嗡。
来电:疯狗。
陈祈西打得第七个,贺喃才接了,轻靠在卧室的窗边,很平淡地喂了一声。
那边静了静,传来冷淡的质问:“为什么这么久接。”
“你觉得为什么?”
“还在生气?”
贺喃吸口气,语调变得没好气起来,“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贺喃,”陈祈西沉沉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电影房隔音。”
为什么他始终都不明白她在气他什么,恨他什么。
贺喃无言片刻,疲声说:“陈祈西,我知道电影房隔音,让我恶心的是你对我的强迫。”
那边静了下来。
贺喃干脆利落地说:“高考前别再烦我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窗外的雨无预兆的增大。
发愣的贺喃被吓了一跳,呼出一口气,关灯上床睡觉。
雨往摩托车上浇灌,冲的冷黑锃亮,陈祈西抬起头往没灯的房间看了一会,发丝湿透,被一只筋骨清晰的手推开,眉眼的戾气越聚越浓,下颌线绷成一条线。
他什么都没做,站了一会,带上头盔,骑出小区,马力加到最大,极快地往大道上冲。
闯红灯的车投来刺眼大灯束,镜片上雨水糊成一片,陈祈西本能地眯了眯眼,在撞上那秒,手臂发力,猛转车头往旁边。
下秒。
砰——
摩托车撞倒护栏上,带着火星子呲出十几米远,车上的人反应虽然极快,但还是巨大的冲击力冲的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只动了几下,便失去了反应。
路边零散的路人惊呼几声,离得近的快速涌过去,其中一个慌忙地拨通急救电话。
-
突如其来的闹钟惊醒贺喃,几缕额发被汗浸透,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想醒醒不过来。
加上好几天没睡好导致心慌得不行。
她坐起来缓了好一会才去洗漱,指尖碰到咖啡机的开关,迟疑着按下去。
不轻不重的噪音在安静的房子响。
贺喃拿起杯子,望着咖色的液体,莫名其妙想起昨晚那句“恶心”。
端着咖啡回屋。
拿起书桌上充电的手机开机,没有任何一条关于陈祈西的消息。
贺喃眨眨眼睛,有点不确定的懵,又有点不敢相信的犹疑。
这么听话?
她抬点头,抿紧唇,想了一会,按灭手机去收拾东西上学。
一直到五月中下旬,清市一中的三模结束,贺喃都没再收到陈祈西的消息。
晚上到家,她点开7的微信,页面上还挺留在那句:到家没。
贺喃顿了顿,没再管了。
高考来的前一天,学校组织去考场进行了一次流程模拟。
太阳刺眼,A班大巴车上吵吵闹闹,送风口孜孜不倦地往下吹风,贺喃坐在最后靠窗的位置上,发丝时不时飘动几下。
手机响了好几下,她飘走的心神被拽回来,是群里老师在重申明天考试的流程,以及注意事项,轻轻回了一个收到。
屏幕上方跳出来一则新通知。
7:还有两天一夜
大巴车正好停下来,贺喃心随之猛跳了一下,没回他。
接下来两天也没再收到新消息。
最后一场外语考完,贺喃是第一个走出考场校门的学生,面对记者热情的摄像头,她礼貌婉拒,迅速的离开现场。
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隙落在身上,贺喃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去。
终于结束了。
叮一声,进来一条新短信。
疯狗:站那当雕塑啊?
贺喃脑袋往左右转了转,正要回头去看,肩膀被一条胳膊拦住。
薄荷味涌入呼吸,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入眼的那只左胳膊上多出一道狰狞的疤。
从未见过的疤。
车鸣入耳,淡淡的热气,贺喃侧点头,先看见他的喉结,猛地一顿,烟疤上覆盖上新纹身,占了半个颈侧,是艘线条冷硬的航海船,船帆是把美工刀,和他送的那把一模一样,不得不承认这是很酷的一个图形,锋利又性感。
贺喃视线轻移,陈祈西穿着黑T,黑裤,干干净净没多余色彩,好像瘦了,那张无法挑剔的脸依旧引人注目,能吸引不少关注。
她考完的好心情瞬间没了,取而代之是烦躁。
陈祈西耷拉着头盯她,眼皮半掀,看出她的心情,冷懒地扯唇。
“不想看见我?”
贺喃蹙眉,伸手去推肩上的胳膊,没推动,反而被他带着往前走。
“可惜了。”
陈祈西用手揉捏她的下巴,“不想也没用。”
贺喃沉默看他几秒,不耐地说:“我自己能走路。”
“不用走了。”
贺喃没回过神,他拽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陈祈西报出一家酒店的地址。
阳光很烈,照在身上发暖,贺喃垂了垂睫,感觉两人跟炮友似的。
她心烦地说:“我想回家,改天吧。”
陈祈西把她拉过来,手臂自然的放腰上。
“学蠢了?”
贺喃抗拒离他太近,陈祈西没强迫,声音挺平静地说:“带你去买衣服,买完衣服去吃饭,看电影,送你回家。”
“你发什么疯?”
“这也算发疯?”
贺喃没挣扎了,不明白他突然玩什么迂回战术。
“我出发的机票定在十天后,没多少时间和你在一块了,”陈祈西低头挨了挨她,“你恶心也给我忍着,恨我也给我忍着。”
贺喃呼吸停了停。
陈祈西掐住她的脸,黑睫低垂,贴着她耳朵说:“所以安生点,别逼我发疯天天拉着你做。”
车停在灯红绿灯,贺喃翻个白眼,知道陈祈西不是说空话,骂了一句神经病,除了威胁你还会干什么,直接摔他胳膊上一巴掌,掌心正拍在那道疤上,稍顿一下,这怎么回事几个字还是没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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