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的月事一向不稳定，她想着自己这个岁数了，都是有外孙的人了，哪里敢想自己在这个时候怀孕。


    “身孕？”薛佳怡错愕，她显然没有想到侯夫人会在这个时候怀孕，“真的假的？”


    “真的。”侯夫人点头，“宫里的太医已经来看你过了。”


    “那就好。”薛佳怡随即想，她母亲再怀孕也好，“只是您的身体……”


    “你弟妹懂些医术，这几天，她被睡在我这边。”侯夫人道，“她伺候我几天，辛苦她了。”


    “弟妹。”薛佳怡看向戚映雪。


    “不错。”戚映雪道，“姐，母亲的身体要紧。母亲本身身体弱，又是这个岁数，又悲痛难忍，我便决定在这边多伺候母亲。”


    “你的医术确实不错。”薛佳怡早就知道戚映雪有些医术的，戚映雪的医术还算是不错。


    只不过女人学习医术，到底不大好，这些官家之女学习医术，多半也是说了是为了孝顺长辈。鲜少有官家之女出去给人看病的，不只是薛佳怡知道戚映雪的医术，好些人都是知道了。


    很多人都当戚映雪是小打小闹，也就是跟戚映雪关系好的一些人，他们知道戚映雪的医术是真真了得的。


    “母亲。”薛佳怡红着眼睛，她没有劝说她母亲不要这一胎。


    薛佳怡必须让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做世子，而不是让别的姨娘的儿子做世子。薛佳怡是嫡女，她跟那些庶出的兄弟关系比较一般。薛佳怡清楚地知道她母亲多么看重世子之位，如果世子之位落入那些庶子的手里，她的母亲一定更加伤心难过，后院的女人没有一个倚仗，没有了念头，只怕这日子更加难熬。


    薛佳怡怕侯夫人没有死在生产上面，而是死在悲伤之中。


    “弟妹，还得麻烦你多顾着母亲一点。”薛佳怡想要拿着帕子擦擦眼角，却发现自己骑马没有带着帕子，“母亲，您得往后看，我们都得往后看。”


    薛佳怡的内心不是不伤心，她们现在再伤心难过都没有用，还是得想着以后。


    “偌大的侯府……只可惜我是女儿身。”薛佳怡紧紧地握紧手，“母亲，您当初生弟弟，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能在这个侯府活着。女儿出嫁没有在您的身边，您一个人……”


    薛佳怡说着说着忍不住落泪，自己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母亲。


    “这样，我跟婆家人说一说，我在娘家守着一阵子，等父亲回来了，再说！”薛佳怡还是有些不放心，戚映雪到底是晚辈，无儿无女的戚映雪，侯府的那些人未必会听戚映雪的，指不定那些下人们都已经想着要站队，要站在那些姨娘的身后。


    薛佳怡回头，她想要跟她的丫鬟说，把她的那一支长枪拿过来。她忘了，她的丫鬟还没有过来。


    “你在这边守着？”侯夫人错愕。


    “没错。”薛佳怡点头，“孩子有他们祖父祖母照顾，还有他们的父亲。我两边跑，都在一个京城，这些日子辛苦点，累点，也是值得的。”


    戚映雪的做法提醒了薛佳怡，光光戚映雪守着有什么用，戚映雪不如她这个出嫁的嫡女有用。


    “这边……”侯夫人本来想说这边没有那么多的事情，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体，她没有说下去。


    戚映雪没有想薛佳怡是不是不信她，薛佳怡在这边才更好，才能让薛佳怡有参与感。‘死’去的那个世子可是薛佳怡看着长大的，薛佳怡对这个弟弟有深厚的感情。


    皇宫里，皇帝得知永宁侯府的世子没了，他准备下一道圣旨，世子本身就是那种有官名的官，皇帝准备追封永宁侯府的世子为骠骑将军。永宁侯府世子之前没有立过功勋，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人都死了，总得有个安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不好相与


    由于永宁侯的世子尸骨无存，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有时候不一定就能找到尸骨。战争都已经结束了，而永宁侯的世子一直没有被找到，那就是一个原因，他战死了，他总不能是怕战争，不能是他逃跑了吧。


    永宁侯世子的尸体没有被运进京城，有的就是他曾经在营帐穿过的衣服，永宁侯打算用那些东西给他儿子建一个衣冠冢。


    永宁侯还没有回京，战争刚刚结束没有多久，他还得在前线一阵子。永宁侯没有想着拖延时间，没有等着他回京再禀告，真等到他回京，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薛佳怡看到了戚映雪的被褥，她让戚映雪把被褥带回去，要守，也是她守着她母亲。如果侯夫人真有问题，薛佳怡自然会让人去叫戚映雪。


    “母亲今天受了刺激，怕是会夜里惊梦，若是有事情，姐姐直接让人去找我便好。”戚映雪本想着自己在这边照顾侯夫人，仔细想想，还是薛佳怡在这边比较好。


    自己是当人家儿媳妇的，当婆婆的跟儿媳妇可没有那么亲近。


    侯夫人要跟人说话的话，也是跟薛佳怡说。


    虽然永宁侯还没有回京，但是世子的丧事还是得操办的。


    戚映雪是新媳妇，侯夫人还未交权给戚映雪，况且，世子没有了，按照本朝约定俗成的规矩，很少有人继续守着的。朝廷也不鼓励寡妇继续守着，都鼓励寡妇再嫁。


    侯夫人倒是想着让戚映雪守着她儿子一辈子，但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戚映雪还是侯夫人好友的女儿，侯夫人自然不好让戚映雪一辈子都待在侯府守活寡。


    “长东的丧事，佳怡，由你主持吧。”侯夫人道，“为娘这个身体……”


    “母亲，便交给我吧，您放心。”薛佳怡拍拍胸脯，“一定办妥。”


    薛佳怡是后宅之人，她知道那些人的心思能有多么肮脏。薛佳怡嫁给文臣之子，她婆婆总是嫌弃她是武将之女，说她不够有规矩。


    如今，侯夫人唯一的嫡子没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后院的那些姨娘指不定会下黑手。


    薛佳怡又不可能说让侯夫人去外面养着，让那几个姨娘都待在侯府，那像什么话？也不好让姨娘们都出去，即便她们都出去了，她们也有可能在侯府留下人来。


    戚映雪让丫鬟把被褥等东西又抱了回去，她仔仔细细查看侯夫人院子里的东西，又交代那些丫鬟奴仆，但凡送来这院子里的东西都得好生检查。这些丫鬟奴仆检查不了，那就让戚映雪过来。


    待戚映雪先行回去的时候，薛佳怡这才关起门来跟侯夫人说上几句。


    “母亲，您的身体可好多了，切莫伤心难过。”薛佳怡道，“我主持那些事物，倒也好，届时，让弟妹多陪陪你。”


    “她若能保我平安生产，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侯夫人道，“我便当映雪是我的女儿，来日，我跟你父亲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咱们家给她的彩礼依旧是她的，那些原本被她添进嫁妆单子里头的东西，都是她的。她是要归家，还是暂且在咱们家，都好。”


    “您可跟她说了？”薛佳怡问，“这话说在前头跟说在后头，可不一样的。说在前头，她知道有好处吊着，自然用心一点。说在后头，她当没有那么多好处，也就敷衍一些。”


    “映雪算是为娘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品性，为娘了解。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是你弟弟福薄。”侯夫人叹气，“为娘倒也有跟她说几句，她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明白。这话说得太满了，以后还不一定如何。”


    自家是侯府，比多少人家墙上很多。


    戚映雪的亲生父亲不过是国子监祭酒，亲生母亲又是商户女，戚映雪要想再嫁入侯门，那就难了。


    侯府发生了这般大事情，戚映雪未来的日子还不定如何。


    “那戚老夫人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侯夫人道。


    侯夫人说的戚老夫人，并非戚映雪生父的亲生母亲，而是嫡母。戚映雪的父亲乃是庶子，戚老夫人看上去对家中嫡子庶子差别不算太大，但戚老夫人对嫡子庶子婚事方面就有很大的差别，戚老夫人还十分看重利益。


    戚老夫人就在京城，她的亲生儿子是礼部侍郎。戚老夫人这个有时候很古板的，她丈夫去世的时候，她有儿有女，最大的孩子十多岁，她自己三十岁左右，不到三十岁。


    在戚老夫人亲生儿子当上礼部侍郎之后，戚老夫人总说都是因为她教导儿女教导得好，儿子才这么有出息的。戚老夫人还标榜女子该守节，丈夫没有了之后，女人就应该守着。


    那还不是因为戚老夫人自己有儿有女，她不用担心族亲抢了那些财产，所以戚老夫人有没有二嫁都行。但凡戚老夫人没有儿子，看看她还能不能跟说那些风凉话。


    “他们又没有住在一起。”薛佳怡道。


    “都在一个京城。”侯夫人道，“这事情会如何，还不一定呢。”


    戚母坐着马车来侯府，她来得不如薛佳怡早，来得稍微晚一点，但也算是很早了。戚母担心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还那么年轻，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了，女儿太过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