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蒋牧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刚出去的妇人又来了,跟着她来的还有一中年男人。
男人一进来,就上前关切地问他:“牧子,怎么样?身子可还有哪里难受?”
这男人蒋牧自然认得,是他爹,令他茫然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自己晕倒,被村里人送回来了,可是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自杀的,怎么会.....
想到这里,他忙抬起手腕,结果这一看,他惊了,他的手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小。
“怎的不说话,难不成是傻了不成?”男子伸手在蒋牧的眼前晃悠。
“爹.....”蒋牧喊了一声,表示自己没傻。
妇人和男人松了口气,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男子叹气说:“大夫说你是太累了,所以才会晕倒....”
这时,院门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男人的话。
“这大清早的,谁呀?”妇人边说边往外走去开门。
“累晕倒?”蒋牧抓住关键词。
男人一脸‘不然呢’的表情,说:“你才十八岁,忙完家里的活计,又要去.....”
“等等,爹,你刚刚说什么,我才十八岁?”蒋牧瞪大了眼睛,怀疑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自家老爹说错了。
蒋父没有回答,一脸奇怪地看着蒋牧,说:“儿子,你真没傻?”
这时,院门口妇人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小榆啊,这大清早的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榆两个字像是蒋牧的什么启动开关似的,心脏一紧,不顾还在疼痛的头,掀开被子,下床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看得蒋父一愣一愣的,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出去了。
院门口,关榆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回答妇人的话:“婶、婶婶,我我我看木、木哥。”
他的声音很小,头也微微低着,手指不安地捏着衣角,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她会不会让自己进去,蒋牧的家人一直都不喜欢自己。
“小鱼宝!”
蒋牧的声音有些急促,关榆闻声抬头,两人四目对。
眼前一黑,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关榆整个人被蒋牧搂在怀里。
蒋牧抱他抱得很紧,他的背被蒋牧的手臂勒的有些疼。
“木木、木哥。”关榆小声地叫了一下,原本就红的脸变得更红。
妇人被蒋牧举动惊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语气焦急地说:“牧子,你这是做什么呢!小榆还是个未婚小双儿,你这样不是在败坏他名声吗!”
被这么一说,蒋牧反应过来,忙将关榆放开。
但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关榆身上,那直白热烈的目光看得关榆脸颊直发烫,心里也烧得慌。
“我我、我我回去了。”关榆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想走,但被蒋牧拉住了手,他用祈求的语气说:“小鱼宝,你不要走。”
跟上来的蒋父正巧看到这一幕,一巴掌就打在蒋牧的背上,并大声呵斥:“蒋牧你干什么呢你!”
趁这个机会,关榆挣脱蒋牧的手,急急忙忙地跑了。
蒋牧想去追,但被蒋父拦住,他刚醒来,身子还没彻底恢复,这会儿的力气没有蒋父一个成年男子这么大,所以他只得眼睁睁看着关榆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蒋牧奔跑在村里的小道上,刚下过雨的道路有些泥泞,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带起厚厚的泥土,遇到泥水坑还会踩出泥浆沾染在衣摆上。
但这些蒋牧都不在意,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他回到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这代表他的小鱼宝还没有死,他很高兴,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失去他的小鱼宝。
路边的风景极速倒退,最终蒋牧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处有些破旧的木屋前。
木屋的门被蒋牧大力且急切地拍打着,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恰恰巧,来开门的是关榆。
是十六岁的小鱼宝,是活生生的小鱼宝,蒋牧眼眶泛红,强忍着想要冲上去将人抱在怀里的冲动。
“木、木木哥?!”看到蒋牧双目通红,关榆很惊讶,“你、你怎么了。”
蒋牧抬手擦去眼中弥漫出的泪水,他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儿,我只是看到你很高兴。”
这话让关榆红了脸。
蒋牧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关榆看,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关榆被看得心慌,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搅着衣摆,几次想张口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有些暧昧。
“小鱼宝,我们成婚吧。”蒋牧哑着声音说,他不想等了,只想将人时时刻刻放在身边。
上一世,蒋牧从十二岁起就在外走商,一年之中在家不过一两月时间,他怕将关榆早早娶回来,他不在家的时候,关榆会受委屈,便想着等赚够钱,能够修建属于两人自己的房子时再将关榆娶回来。
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他的小鱼宝会自缢。
很突然的一句话,关榆懵了,他眨巴着眼睛看着蒋牧,怀疑是不是刚刚风太大,他听错了。
蒋牧是多么了解关榆,一看关榆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勾了勾,他抬手轻轻触关榆眼角的红色小鱼胎记,提高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小鱼宝,让我娶你好不好?”
春风轻拂,掀起关榆额前的碎发,露出他清秀的脸庞和充满惊喜的眼眸,但很快亮起的眼神就变得黯淡。
他喜欢蒋牧,可是他配不上蒋牧。
他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双儿,家里又穷,长得也只是一般,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一个说话都说不清楚的结巴。
而蒋牧不一样,蒋牧长得好,这十里八村就没有长得比他更好看的人,脑子聪明,还会识字,最重要的是赚钱能力也很强。
村里喜欢蒋牧且比他更好的双儿女子一大堆,自蒋牧十五岁以来,给他说媒的人都快将他家门槛踏破了。
就在前两天,他还在路上听见有媒婆给蒋叔叔说,小槐树村有人托她来给蒋牧说媒,女方的父亲是秀才,家里也殷实,且女方自己也长得漂亮会识字。
这么想着,心中涌出无限自卑,关榆鼻尖发酸,蒋牧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和自己这个结巴双儿在一起,自己只会拖累他,轻轻摇了摇头,他拒绝。
可他低估了自己对蒋牧的喜欢,心中想到将来蒋牧和别人一起生活,对别人好,他的心就好难受,像是被人剜了一块。
摇头拒绝的同时,珍珠一般的眼泪啪嗒啪嗒就从他的眼中掉出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也砸在蒋牧的心上。
粗粝的指腹轻轻抚上关榆的眼角,湿热的触感从指腹顺着手臂直达心底,心疼的情绪在心中翻涌,蒋牧轻叹:“小鱼宝,你拒绝了我,你哭什么,该哭的不是我吗?”
关榆不说话,只一个劲儿低着头,像只小猫崽似的低声抽泣,本就瘦弱的身子哭得一颤一颤的。
眼角为人抹泪的手指缓缓往下滑动,来到人尖尖的下巴处,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那小小的下巴,将关榆的脸抬起。
漂亮的双眼哭得湿红,长而密的睫毛也湿哒哒的粘在一起,没有肉的脸蛋湿乎乎一片,可怜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软软。
抬起另一只手,蒋牧用里衣的袖子给人擦脸上的泪水,可是这眼泪就像是无底洞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完。
“小鱼宝,你听话,不要哭。”蒋牧轻声哄着,“眼睛会疼的。”
关榆的脸很小,才有蒋牧的手掌那么大。
蒋牧手掌捧着人的一边脸庞,拇指轻轻擦着人眼角不断弥漫出的泪水,无奈又心疼地说:“小鱼宝,明明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关榆摇头,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可、可可是、我、我配不你。”
听到这个回答,蒋牧真是气笑了,抬手从惩罚似的在人额头轻弹了一下,“谁说你配不上,这世上最配得上我的就是你,最配得上你的也是我,知道吗?”
说完,也不等关榆反应,又接着说:“明日我就让东婶来你家。”
东婶是村里的媒人。
红红的鼻尖抽了抽,关榆止住眼泪,湿漉漉的双眼看着蒋牧,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轻颤,“我、我......”
刚说出一个我字,嘴巴就被蒋牧的手指封住。
蒋牧眉眼温柔地垂眸注视着关榆,他说:“鱼宝,我爱你,你听话好不好。”
突然的表白让关榆再一次红了脸颊,湿亮的眼眸不敢看向蒋牧,可偏偏自己的下巴在蒋牧的手里,他强势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只能看向他。
蒋牧的眼珠很黑,像是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空,含着许多关榆看不懂的情绪。
耳朵发烫,衣服下的身体也在发烫,关榆动了动嘴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得掩耳盗铃般的将双眼闭上。
似乎只要觉得只要看不见蒋牧,身体滚烫的温度就会降下去,心里乱蹦的小兔子也会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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