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抬手想要抹去关榆脸蛋上的墨汁，但这墨汁弄上去太久，已经干了，抹不下来。


    关榆倒是不在意，反正晚上蒋牧会给他洗干净的。


    这会儿他更关注的蒋牧给他的糕点。


    “好、好香呀！”


    糕点一到手，关榆就迫不及待地放在桌上打开，原本桌上的纸张笔墨被他随意一扫，全都堆在了角落，看得蒋牧无语又无奈。


    纤长白嫩的手指刚要去拿糕点，就被另一双粗糙的大手截住，不高兴地抬眸看向手的主人。


    看到关榆控诉的眼神，蒋牧好气地抬手给了人一个脑瓜崩，“关小榆，你脏不脏啊，手上全是墨水，去洗手再吃。”


    闻言，关榆才发现自己手指头上斑斑点点的黑色墨汁，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忙转身去水井边洗手。


    看人蹦蹦跳跳的模样，蒋牧嘴角勾了勾，看到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早春，想了想，递给他一包没打开的糕点，“下去吃吧，这里暂时不用你。”


    关榆对早春很看重，两人现在与其说是仆人，不如说是朋友更恰当，有什么好吃的关榆都会分早春一份。


    蒋牧给关榆买什么吃的时，怕关榆分给早春而不够吃，所以总会连带着给早春买一份。


    “多谢主子。”


    早春双手接过糕点，不经意抬眸瞧见了蒋牧未消散的笑容，蓦地心尖一颤，耳根发红，握着油纸包的手不自觉收紧。


    蒋牧本就长得俊美，如今作为榆安堂老板，穿着方面也讲究起来，月白杭绸长衫绣着银丝竹叶暗纹，袖口滚着黛色云纹镶边，腰间缀羊脂玉佩。


    他往那儿一站，简直如画中人走出，俊美非凡，特别是嘴角淡淡的笑意，显得他温润又贵气。


    早春跟在关榆身边，时常能见到蒋牧对关榆的宠溺笑容，久而久之，心中不由泛起淡淡小心思。


    第57章 关青1


    三两下洗完手，关榆小跑着回来，见只有蒋牧一个人，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问：“早、早春呢？”


    “我让他下去了。”蒋牧抓起关榆的两只爪子，“我看看洗干净没有。”


    这番对待小朋友似的态度，让关榆不高兴地皱眉，抽回自己的手，谴责道：“木、木哥，我、我又不是、不是小孩子，你、你好烦。”


    话虽没说明白，但蒋牧跟他自小相处，也听得懂，眼底笑意加深，俯身在人耳边低声说：“鱼宝当然不是小孩子，不然晚上哥哥也不会和你.....”


    话没说完，就被听懂的关榆猛地一下推开，“蒋、蒋牧！你、你流、流氓！”


    声音很大，不过院子里没有其他人。


    望着人羞愤的模样，蒋牧笑出了声，抬手捏了捏人红红的耳朵，“鱼宝，咱们都成婚小半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啊。”


    关榆挥开他的手，“烦、烦人！”


    怕人真的生气，蒋牧捧起桌上的糕点，转移话题，“好了，不说了，这是酥点新出的，尝尝好不好吃？”


    ‘酥点’是宋钰以药材为名开的新糕点铺，他的宣传做得很到位。


    店铺开张没几天，就火爆了全城，糕点供不应求，店门口时常排着长队。


    四块粉色掌心大小的糕点，整整齐齐码在一起，上面还放了一些坚果碎作为点缀，看起来漂亮又美味。


    关榆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忙捻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干而不涩，还充斥着浓浓枣味，但仔细品尝又觉得和平常的枣泥糕不一样。


    “是、是枣泥、枣泥糕吗？”


    关榆咬了一口后，习惯性地将糕点递到蒋牧嘴边，示意蒋牧也吃。


    “枣泥山药糕。”蒋牧回答了关榆的话，才低头轻咬一口，“味道还不错。”


    关榆眼睛弯了弯，转身爬到树下的秋千上，拍了拍旁边留出的位置，示意蒋牧坐过去。


    手中不大的糕点被他三两口吃完，抬手又从蒋牧手中拿起一块往嘴里塞。


    四块糕点，没一会儿就被关榆全吃完了，吃得有些腻，撒娇让蒋牧给他去拿水喝。


    两人在秋千上温存了一会儿，蒋牧去前厅忙，关榆也继续没写完的大字。


    *


    “怡香楼那边今日该送货了吧？”蒋牧翻看着账本，上面记录着每一家送货的日期、价格、数量。


    关青点头，“待会儿我去送。”


    “他们有派人来说这次要什么药吗？”蒋牧又问。


    关青嗯了一声，道：“早上来人说了，水银、藏红花、麝香还有柿子蒂。”


    蒋牧点点头，放下册子，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这一趟能赚多少。


    “青子，你房子买了没？”


    蒋牧他们搬走后，后院就剩下关青和张春，男女有别，关青住在也不方便，就盘算着搬出去。


    正好如今手里也有了些钱，他就想和蒋牧一样，在城里买个小院，将妹妹和老娘接过来。


    在城里他娘看病也方便，妹妹也打算送去学堂。


    “昨儿去看了，还没看到合心意的。”关青回答，手中配药的动作不停，“今儿傍晚再去看看。”


    “没事儿，慢慢来。”蒋牧安慰了他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八卦道：“我听说，婶婶给你找了个媳妇？”


    关青动作一顿，对上蒋牧调侃的神色，无奈道：“是不是野子告诉你的？”


    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毕竟这件事只有关野知道，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原因就是那天他娘说的时候，关野刚好在。


    而自从关青跟着蒋牧做生意赚钱后，十里八村的媒婆都快踏破他家门槛了。


    不过关母都拒绝了，她想让关青娶她娘家嫂嫂的侄女。


    只要人品好，对于娶谁，关青倒是无所谓，他相信感情是能培养出来的。


    “对方谁啊？”蒋牧单手撑在柜台上，好奇地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八字都还没一撇，还没去对方家说呢。”关青转身抓了一小把茯苓放在药秤上称量，“估计要等我表哥婚礼的时候，再去对方家说。”


    “行啊，你小子，可以的，到时候哥给你包个大红包！”蒋牧笑着拍了拍关青的肩膀，弄得关青药秤中的药洒出来了一些。


    伸手将药捡回药秤里，蒋牧抱歉笑了一下。


    打包完药材，蒋牧去了后院房间清点药材，自从他们搬家后，后院他们原先的房间就用来放药材，当临时仓库。


    关青也收拾一番，去怡香楼送货。


    怡香楼听名字就知道是寻欢作乐的地方，送货不能从正门，而是要从后门。


    关青来送过好几次了，轻车熟路就绕到怡香楼后门，上前敲了敲门，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出来。


    前几次送药都是和这个男人对接的，两人也都认识了，一见面，男人就笑道：“来了啊。”


    关青笑着点了点头。


    男人将两扇门打开，叫了其他几个伙计过来搬药。


    关青闲着无事，也帮着他们一起搬。


    几个大男人，很快就将没多少的药材搬完，接下来到了结账的时刻。


    男人将关青迎到房间里，上了茶水，笑道：“关老板稍等一会儿，我去叫妈妈。”


    所谓妈妈就是青楼老鸨。


    男人走后，没多大一会儿，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扭着身子来了。


    “好久不见呐，关老板！”女人手拿丝巾，捂在嘴边笑得花枝招展。


    关青起身，拱手作揖，笑道：“于老板。”


    如今的关青，昔日挽着裤脚赶牛犁地的憨厚模样已全然不见，跟在蒋牧身边历练半年，他的衣着装扮早已脱胎换骨。


    月白短打外罩藏青马褂，腰间束着的牛皮绦子坠着枚铜哨，既透着利落劲儿，又暗藏几分精明。


    举手投足间，俨然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掌柜伙计。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这次的宣纸账目单递给老鸨，“这是今日的药材的数量和价格，您过目。”


    老鸨接过，细细看了一番，没什么异样，点点头冲旁跟着的小厮道：“把钱给关老板点点。”


    小厮刚要行动，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


    第58章 关青2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小厮的动作，老鸨脸色一变，对着旁边的另一个小厮使眼色，小厮会意，快步跑了出去。


    对于青楼的腌臜事儿，关青自然也是知道几分的，他不是救世主，自然不会去管这事儿，就装没听见。


    接过小厮递来的银两，粗略点了点数，没什么问题后，收下银两，简单和老鸨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谁成想，刚跨过门槛，不知哪儿窜出来个人，砰的一下撞入他怀里，条件反射般的抱紧怀中人，单手抻着一旁的门框，全部重心放到脚下，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少年仰起脸时，关青呼吸一滞。


    乌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白若羊脂，眉似春山含翠，眼尾微微上挑，湿漉漉的眸光像是浸着晨露的琉璃珠，流转间竟比海面的波光还要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