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着昨夜的大雪，这次的柴火格外难找，找了好久好久这才勉强找到一些。


    第81章 换命


    烧了火堆，关玉生将他抱在怀里，这两日下来，两人是又饿又累，精疲力尽。


    季山草看着外面呼呼的风问：“关玉生，我们能走出去吗？”


    关玉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能的， 再走明天就能出去了，信我。”


    季山草问：“你怎么知道？”


    关玉生轻笑，“因为我就是知道。”


    关玉生又不是神，他当然不知道，但季山草刚才的语气明显不对劲。


    季山草将头往关玉生怀里又蹭了蹭，喉咙发紧：“我其实不怕死，就是怕....怕把你带不出去。”


    话音刚落，关玉生的胳膊骤然收紧，带着几分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的力道。


    “不准说这种话。”


    关玉生的声音发颤，向来沉稳的语调里难得透出一丝慌乱，他摸索着覆上季山草的眼睛，像是要将那些不安和恐惧都隔绝在外。


    半夜，睡梦中的季山草恍惚中感觉自己睡在一块火石上，热得厉害。


    等睁眼一看，是关玉生又发热了，且这次比上次还要厉害。


    “关玉生你、你.....”


    季山草慌忙起身，扯下自己一截衣裳，就往外跑，河面已经被冻结，他只得用自己的体温将雪融化，用雪水打湿衣裳给关玉生降温。


    他嘴里不断说着：“没事的，没事的，会没事儿的。”


    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关玉生。


    “小可爱，我、我可能、走.....不出去了。”关玉生头疼得厉害，浑身又疼又软，直觉告诉他，或许他要死了。


    “关玉生你不要说话好不好......会没事儿的，你说过，再走一天我们就能走出去的。”


    季山草哭得很厉害，但手上给关玉生降温的动作丝毫不敢停，他的双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小可爱......我好累啊。”关玉生的声音很飘渺，听得季山草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捏在一起，疼得他喘不过气。


    “你别睡，你不许睡！”


    季山草哭着，突然想起什么，他止住眼泪，慌忙地上选了一颗尖锐的石头。


    对着自己的手心狠狠划下，大量的血迹涌出，他急忙送到关玉生嘴边，将自己血喂给关玉生，哭着说：“关玉生，你别死，我把我的命给你，求求你别死。”


    小时候的季山草也发过一次很严重的高热，那时候他娘也是将自己血喂给他，说她愿意以自己命换季山草的命，后来季山草真的好了，而她没过几年也离世了。


    所以季山草即便过得再苦，再难他都没想过要寻死，因为他知道，他的命是他娘换来的。


    可此刻他只想祈求上天，将自己的命换给关玉生。


    关玉生浑浊的意识里，血腥味猛地刺激着神经。他本能地偏头躲避，却被季山草死死按住，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流进喉咙，腥甜又滚烫。


    “季、季山草....”关玉生虚弱地挣扎，“不、不要这样。”


    季山草没听，见手上的血止住，他又划了一下，固执地让关玉生喝，“关玉生， 你是好人，你不能死，你不能死的。”


    天边渐渐翻白，神奇的是关玉生身上的温度还真降下不少，季山草随意包扎了一番自己手上的伤口。


    费力架起已经晕过去的关玉生，一步一步往外走。


    雪粒落在两人身上，季山草咬紧牙关，努力拖着关玉生顺着河边走，手掌因用力而不断渗血，疼痛腐蚀着他的大脑。


    渐渐的他似是没了知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走，往前走。


    终于他看到了希望，在他们正前方很远的地方，有着炊烟。


    炊烟就代表着有人，季山草高兴地对着还在昏迷的关玉生说：“关玉生，你说得真准，果然再走一天就到了。”


    有了盼头，似乎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他努力加快脚下的步伐，朝着炊烟的地方走去。


    季山草不断催眠自己，就快到了，就快到了，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前，他抵达了这个村庄。


    当看见有人朝他们走来，他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倒地了。


    摇曳的烛火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光晕，季山草睫毛轻颤，在一片朦胧中缓缓睁开眼睛。


    还未完全看清眼前景象，一道清脆的女声便传入耳中：“呀，你可算醒了！”


    扭头望去，是一年轻妇人，“我.....”


    嗓子干哑得厉害，那妇人忙给他倒了一碗水喝下，温凉的水划过喉咙，他的嗓子舒服了许多，“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不客气，不客气。”年轻妇人忙笑着摆手，随即又道：“只是你郎君伤得太重了，现在还没醒来。”


    季山草也没解释关玉生不是他郎君，挣扎起来，表示自己要去看看。


    年轻妇人忙按住他，道：“你先别激动，他在另一个房间，我夫君是大夫，正在为他扎针，他的脑子里有淤血。”


    话落，妇人的夫君走了进来，见季山草醒来，他笑道：“醒了啊，你郎君伤得可真严重，不过现在已经给他包扎完了，没多久应该就能醒了。”


    季山草爬起身，向两人磕了个头：“二位的大恩大德我会永远记住的。”


    年轻妇人吓一跳，忙扶起季山草，“什么恩不恩的，遇见就是缘分。”


    “我想去看看他。”季山草不好意思地提出请求。


    妇人理解，没说什么，便扶着他去了关玉生的房间。


    关玉生全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苍白着脸睡在床上。


    季山草眼眶发红，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关玉生的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低声呢喃：“幸好.....你没死。”


    年轻妇人见状，默默转身出去了，还顺便带上了门。


    季山草就这样一直守在关玉生的床前，期间年轻夫妇来劝了好几次，他都不走，直到第二日天明，关玉生醒来。


    第82章 以身相许


    关玉生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朦胧的光晕。他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浑身酸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恍惚间，他听见耳边传来细微的啜泣声，努力转动眼珠，看到季山草趴在床边，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双手缠着粗粝的布条，隐隐渗出暗红血迹。


    “季山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季山草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关玉生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关玉生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颤。


    关玉生想笑，却扯得伤口生疼。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目光瞥见季山草缠着布条的手，昏迷前季山草给他喂血的记忆苏醒，“季山草，手疼吗？”


    疼吗？自然是疼的，但很值得，至少关玉生没死不是吗？


    “不疼。”季山草摇头，对上关于生不信的目光，他笑了笑，用食指和拇指比划：“只有一点点疼。”


    关玉生没说话，深深地看着季山草，这两日他才似乎才真正了解季山草这个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山草，看似柔弱，实则坚韧顽强。


    越是了解，他对季山草的喜欢就越多。


    季山草被他看得心慌，手忙脚乱地起身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喝过水后，季山草将关玉生昏迷后的事情简单和他说了一遍。


    关玉生吊儿郎当地笑，“我就说一定能走出来吧。”


    季山草也笑，“嗯，你很厉害。”


    被季山草这么一夸，关玉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只是乱猜的，主要也是你厉害。”


    顿了顿，他又道：“说来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你，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刚醒来就调戏别人，季山草脸色一红，装没听见，起身道：“我再去给你倒杯水吧。”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年轻妇人端着药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哟，醒啦？快把这药喝了，好好养着。”


    季山草放下手中杯子，忙去接过妇人手上的药。


    关玉生大方地冲妇人笑了笑：“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日后若有需要，关某定当报答。”


    妇人笑着摆摆手：“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好好养伤吧，说来也是你们命不该绝。”


    季山草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搁在床头，瓷碗边缘蒸腾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关玉生瞥见他指尖缠着的布条被药碗烫得发颤，心里突然泛起酸涩，正要开口，却见妇人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


    “山里采的野蜂蜜，兑着药喝不那么苦。”妇人将油纸包塞进季山草手里，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我家男人常说，苦尽才能甘来，你们小俩口啊，往后甜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