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赵宇,“赵领队可有异议?”
赵宇张了张嘴,却在触及林青竹微微上扬的唇角时,泄了气。
他嘟囔着踢了踢桌腿,忽然伸手替林青竹紧了紧斗篷:“路上每天必须喝姜茶,申时初刻准时服药,晚上不许熬夜核账……”
“知道了。”林青竹唇角微扬,指尖轻轻碰了碰赵宇的手背,“别啰嗦了,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弱。”
关榆噗嗤笑出声,从袖袋掏出颗糖炒栗子,塞进林青竹手里:“青、青竹哥,甜、甜的!”
林青竹接过,冲关榆抿唇笑了笑,“谢谢。”
蒋牧望着堂厅里的三人,忽然想起上个月初,林青竹发着热仍在账房核账,赵宇偷偷溜进去替他添炭,却被轰出来的场景。
如今这两人瞧着,感情倒是好得不行。
“既然如此,”蒋牧拍了拍手,唤来小厮,“去前院取商队文书,劳烦二位签押。”
“赵领队.....”他故意拖长声音,看着赵宇瞬间绷紧的脊背,“明日卯时三刻,带林青竹去挑匹温顺的坐骑。”
“知道了!”赵宇梗着脖子应下,却在林青竹转头时,立刻换上副讨好的笑,“青竹,咱去挑匹白骡子?温顺,还能驮你的算盘。”
林青竹刚想反驳自己要骑马,可看到赵宇讨好的笑,话到嘴边变成了嗯。
开过春后,商队人员集结完毕,其中大部分都是赵宇找来的,黄三、李二柱等等都是曾经跟着赵宇混的。
四月初,蒋牧和赵宇规划完路线,商队便驮着药材布匹之类的东西出发了,这次去的是凉州,来回得需三个月。
商队启程后的没多久,后园的牡丹开了。
关榆蹲在花畦边,鼻尖凑近粉白的花瓣,狐皮帽滑到后脑勺也浑然不觉。
蒋牧抱着卷医书过来,见状轻笑出声,随手将披风解下铺在草地上:“关小榆,当心花粉迷了眼。”
关榆回头时,鼻尖还沾着枚花蕊,只见他眼睛亮亮地说:“哥,这花、花瓣能、能吃。”
他伸手去够最高处的花枝,云锦袖口扫过露珠,“前几日见膳房做、做牡丹酥,好、好香。”
蒋牧坐下来,将人拽到身边,指尖替他摘去发间的柳絮:“明日让厨娘教你做。”
“学、学会了,给哥、哥你做!”
“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谢你了。”蒋牧说着,低头在关榆的耳朵上落下一吻,“这是订金,等鱼宝做出来,再给尾款。”
至于这个尾款是什么东西,那就是蒋牧喜欢的,关榆半喜欢不喜欢的。
月上枝头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关榆捧着温热的桂花酪,窝在蒋牧怀里听他讲故事。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关榆咬着银匙,看话本上的狐狸的插画入了迷,忽然伸手摸了摸蒋牧的衣袖:“哥,若、若我变成小狐狸,你、你会找我吗?”
蒋牧捏了捏他的鼻尖:“鱼宝,就算你变成萤火虫,我也能顺着光逮住你。”
关榆嘿嘿傻笑,顺势用脸蛋蹭了蹭蒋牧的手背,“我、我也是。”
窗外雨停了,晚风裹着湿润的花香飘进来。
第106章 终章
春雨连绵好几日,关榆整日窝在家里睡懒觉,差不多每天要睡上个六七个时辰。
蒋牧倒是忙得很,早出晚归。
这日傍晚,终于忙完事情,蒋牧能早些时候回去。
转道去买了些关榆喜欢的吃的零嘴,蒋牧踏进家门,小厮忙上前接过他手中雨伞。
蒋牧问:“少爷在哪儿?”
小厮回答:“少爷在房间睡觉。”
蒋牧点头,朝着后院的房间大步而去,推开门时,檐角雨珠正顺着窗棂滚成细链,将雕花窗格洇成一片朦胧的水幕。
屋内暖炉续着新炭,浅金色的火星子在铜罩里明明灭灭,把关榆蜷在锦被里的身影烘得发软。
他搁下油纸包,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蜜渍酸角的酸甜漫开。
关榆侧着脸枕在臂弯里,发带松落,墨发如瀑般铺散在枕畔,露出后颈一小片苍白的肌肤,连碎发扫过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绵软。
“鱼宝?”蒋牧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
往常这个时候,关榆早该揉着眼睛扑进他怀里,蹭他下巴,含含糊糊地喊“木木哥。”
可今日他只动了动睫毛,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蒋牧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有些凉,指腹擦过他脸颊时,触到一片异常的柔软,像春日里晒暖的棉絮。
蒋牧蹲在床边,细细回想关榆近来的种种异常。
除了嗜睡,他还总说浑身没力气,连最爱的糕点都吃不下几口,反而对着酸果子两眼放光。
往日里就算赖床,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也会立刻雀跃起来,哪会像现在这样无精打采。
“鱼宝,”蒋牧轻声哄着,伸手轻轻拨开他脸上的碎发,“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糖炒栗子和蜜渍酸角。”
关榆动了动,勉强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木木哥.....我、我不想吃,好困.....”
说完又闭上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蒋牧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越发担忧。
他握住关榆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度。
“乖,别睡了,”蒋牧耐心地说,“我去请张大夫来给你瞧瞧,看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不要.....”关榆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抗拒,“我、我没事,就是、就是想睡觉。”
“听话,”蒋牧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让大夫看看我才能放心,你要是生病了,我会心疼的。”
在蒋牧的再三哄劝下,关榆终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蒋牧立刻吩咐小厮去请张大夫,自己则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他紧紧握着关榆的手,时不时替他掖掖被角,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担忧。
没过多久,张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蒋牧扶着关榆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张大夫搭脉时,关榆还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往蒋牧怀里缩了缩。
蒋牧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别怕,有我在呢。”
片刻后,张大夫收回手,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恭喜恭喜,令公子这是有了身孕,已有两月有余,双儿体质本就娇弱,如今有了身孕,更要好好将养。”
“什、什么?”关榆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肚子,仿佛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满脸震惊,本就结巴,这下更是结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张个嘴巴愣愣地看着蒋牧和大夫。
蒋牧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狂喜的笑容。
他紧紧搂住关榆,声音都有些发颤:“鱼宝,我们要有孩子了!”
关榆靠在他怀里,还是有些懵,耳尖却渐渐红了起来:“哥、哥.....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蒋牧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眼里满是温柔与喜悦。
张大夫开始慢条斯理地写着药方,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可关榆的心思全不在那上头。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像是要从那里寻到一丝生命存在的痕迹,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磕磕巴巴道:“可、可我一点、点感觉都、都没有.....”
“双儿头三月没显怀,没感觉才正常。”张大夫笑着解释,写完药方递给蒋牧,“记得按时煎药,再备些温补的食材,酸梅汤也可备着,能缓解恶阻。”
蒋牧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方,点头应下:“多谢大夫。”
送张大夫出门时,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回来时却见关榆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眼神呆呆地望着床帐。
“在想什么?”蒋牧挨着他坐下,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关榆的发顶。
关榆扭捏了一下,声音闷在他胸口,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感、感觉好不、不真实啊。”
蒋牧轻捏了捏关榆的耳垂,问:“害怕吗?”
关榆摇摇头,“不、不怕,只是有、有种说不出的、的感觉。”
蒋牧笑,低头在人额头上亲了亲,道:“鱼宝,哥哥会永远陪着你的。”
关榆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望着蒋牧认真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嘴角忍不住上扬:“我要吃、要吃城西那家、家的桂花糕,还、还要喝、喝酸梅汤....”
“好,我现在就让人去买。”蒋牧笑着应下,低头在他鼻尖轻轻一吻,“不过现在,先喝点热粥好不好?大夫说要少食多餐。”
关榆有些不情愿地嘟囔:“可、可我不饿.....”
“就喝两口,嗯?”蒋牧温声哄着,不等关榆回答,就起身去吩咐厨房。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了进来,蒋牧拿过碗勺,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关榆嘴边,“来,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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