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顾沾沾想也没想脱口答道。
她心里蓦然生了气恼。这男人糟践了自己还不够,还想糟践自己最好的姊妹。她有怨,却有怨无处诉。
周恒将眉头一拧,冷声质问:“有何不好?!”
“因为……小啾,她……”顾沾沾到底太过软弱,心头气恼瞬间就被周恒冷下来的态度吓没了,磕磕绊绊地向他解释,“她已经有人家了。”
“哪家?何时的事?”
顾沾沾见对方追问不休,这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尽皆告知:先说了魏国夫人想让姚木槿去伺候韩迟云,可韩迟云却拒不纳妾;又说姚木槿为着那一千贯对韩迟云纠缠不休,韩迟云没办法,将她甩给了自己的伴当沈如钧。
“沈官人温文尔雅,已答应接小啾入府。”
周恒听完此语,嗤之以鼻:“沈如钧算个屁!他不过是韩家的奴仆,哪比得上我。”
话毕,他抬手抚摸着顾沾沾微微隆起的小腹,堆起满面笑意:“沾沾,你帮我好生劝劝你姐姐。她跟着那姓沈的下人有什么前途,倒不如跟着我。我们周家虽比不上韩家,但我父兄亦皆垂朱拖紫之人,仕途经济于我而言也不过手到擒来。她跟了我,我必不会亏待她……”
周恒在那边自吹自擂,顾沾沾却低头抿唇,一语不发。
周恒见自己费了半天口沫,怀中女子却像块木头似的,正待发火,忽地眼珠子一转,又有馊主意爬上心头。
“若是我能得到你姐姐,我就将你姊妹二人都接回家去,让你在家中正正经经做个小姨娘,你看如何?”他凑在顾沾沾耳畔,慢条斯理地说。
顾沾沾猛然瞪大了眼睛:“……官人要接奴回家?”
接她回家做小姨娘这事,顾沾沾从前也不是没对周恒提过,尤其是怀孕之后,她很想给自己的孩子挣个前程。可周恒每次都是支支吾吾,搪塞着说等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再做打算。
顾沾沾知道,周恒畏惧家中“河东狮吼”,想开荤又不敢放肆,只敢将她安置在外,如小兔子般玩弄。
若是从前也便罢了,可如今她已怀了孩子。依大宋律法,妾室亦有具名婚契,其子女在家中是有好处的;可若是仍作外室,那么她和她的孩子就永远只是一片灰、一把土,是这世间可有可无的存在。
此刻,顾沾沾听周恒说只要能得到姚木槿,就将她们姊妹二人一起接回家,不由得心尖欻然一颤。
作者有话说:
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韩迟云的心里已经对小啾……嗯嗯啊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16章 算计
周恒对姚木槿,大抵可谓是见色起意。
第一次在顾沾沾这儿见到姚木槿的时候,他就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本朝仕女崇尚“人比黄花瘦”,可姚木槿却不仅不瘦弱,反而婀娜有致,丰腴多姿。
她像是旷野郊隰的一颗频婆果,嫣红地挂在枝头,于野天野地之中恣肆地生长着。如此惊艳的生命力,勾得人无论如何都想咬一口尝个鲜。
周恒眯起眼睛,怀里抱着顾沾沾,眼前却浮现出姚木槿一双红唇如频婆的模样。
“若是韩迟云倒也罢了,沈如钧……呵,他也配享这般艳福?”周恒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讥笑。
顾沾沾被周恒拥在怀里,忽然低声询问:“家中大娘子脾气不好,官人若是将奴和姐姐接回家去,她会不会给官人难堪?”
周恒垂首在顾沾沾鬓边亲了亲,笑道:“你放心,她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罢了。你性子乖巧,不喜与人争执,可你姐姐却是个泼辣脾气。到时有你姐姐护着,你还怕什么?你姐姐上回把她骂得哑口无言,你忘了?”
经周恒这一提醒,顾沾沾想起前儿周家大娘子在姚木槿面前吃瘪的样子,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你寻个机会,将外室之事透露些许,探一探你姐姐的口风。先别说是我的意思,只说是你自己的法子,端看你姐姐如何说。”周恒颇为耐心地嘱咐着。
顾沾沾思量片刻,终究还是低声下气地应了,转身捧起茶盏递给周恒。
趁着对方抿茶的功夫,她嗫喏地说起二人此前一桩未了的公案:“官人,奴这身子眼看着越来越重,行止皆不便宜。奴上回同官人说过,想讨个女使来……”
“再等等,眼下没钱。”周恒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顾沾沾咬着下唇,眉目间皆是委屈,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争辩道:“官人是在糊弄奴呢。姐姐已经对奴说了,昨儿你们在画舫吃酒,她赢了官人,官人答应给奴雇个女使,如今怎得出尔反尔。”
听她提起昨日西湖画舫吃酒之事,周恒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昨日喝酒输给姚木槿,后来瘫倒在地,还被姚木槿踢了几脚。这些也都罢了,他只当是调情。可让他心怀怨愤的是,他醉眼朦胧倒在船舱之时,曾看到姚木槿捧着一束蓝莲花往韩迟云怀里塞。彼时她双瞳剪水,眸含秋波,真是好一番脉脉此情谁诉。
周恒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嫉妒韩迟云,他有怨气。
那些怨气积压在胸腔,憋得人难受。正愁无处发泄之时,眼前这蠢笨的小女人偏是不长眼,一门心思要往怒火上撞。好嘛,一个两个都来给他添堵。
周恒厌烦地推开顾沾沾,斥道:“喝醉酒的玩闹话,哪能当真?!你瞧瞧你这儿吃的喝的用的,哪个不是花我的钱?再胡搅蛮缠就把你随便送给街上哪个阿猫阿狗。”
顾沾沾见对方不仅抵赖,甚至还反咬一口说她胡搅蛮缠,饶是她性子再柔弱,也忍不住顶嘴道:
“不过就是几吊钱罢了,可官人回回皆推脱。有钱将那‘琥珀光’一坛一坛地饮,却没钱为奴雇个照料的人。官人强迫奴跟着你的时候,是如何花言巧语,眼下全都忘了么?”
话音甫落,但听“砰”地一声响,竟是周恒抡起巴掌拍在案上。
“住口!不过是个下贱东西,胆敢对官人挑三拣四,吆五喝六?!”
周恒一脚踢开座椅,骂骂咧咧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顾沾沾被周恒的突然动怒吓坏了,觳觫半晌,直到对方已行至门口,她这才反应过来。
“官人莫走……是奴错了,奴不该顶撞官人……官人莫要丢下奴……”顾沾沾音声哽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前,扯住了周恒衣袖。
周恒却一把拍开顾沾沾的手,詈道:“贱骨头!”
话毕,他再不管顾沾沾的苦苦哀求,兀自摔门而去。
*
姚木槿仍从相府后门离开,过了丰乐桥和五圣庙,依原路回到了善履坊顾沾沾那儿。
甫进院门就看到顾沾沾正拎着水桶,挺着腰,将桶内清水往水缸里倒。她的小腹日渐隆起,行动愈发笨拙。
姚木槿一个箭步上前拦住顾沾沾,道:“你又去担水了?早就交代不让你干这些粗活,快放下!等我走时给你把水缸打满。”
话毕一转头才发现顾沾沾满脸清泪,她是一边干活一边哭。
姚木槿惊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
“适才周官人来过,我和他吵了一架。”顾沾沾抬眸看向姚木槿,双眼红肿,似已哭了许久。
“为何吵架?”
“你说昨日你与他拚酒,你赢了他,他答应给我雇女使,这话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可周官人却矢口否认,说那会儿喝醉了酒,根本不能当真。他还嫌弃我,说我胡搅蛮缠,徒生事端。我一时气不过,与他顶撞了两句,他摔门就走,再留不住。”顾沾沾说着说着扔下水桶,掩面大哭起来。
姚木槿顾不上痛骂周恒,只急忙上前安慰自己这个性子柔弱的妹妹。一面让她念及腹中胎儿,莫要哭坏了身子;一面十分仗义地说,既然周恒那个混账根本指望不上,那么雇女使的事情就包在姐姐身上好了。【请看作话!】
“当真么,小啾?”顾沾沾哽咽着问。
“当真!”姚木槿拍拍胸膛,努力摆出小事一桩的模样,好让顾沾沾放宽心,“你就好好养着自己和孩子,其他的事我去想办法!”
吃下这颗定心丸,顾沾沾终于不再落泪。她打起精神,去灶房收拾蔬果吃食,打算与姚木槿一起用饭。
“饿么?”顾沾沾怕姚木槿饿着,指了指屋内一口柜子,“你上回给我买的乌梅糖在柜里,饿了先垫两口。”
“早就饿了,”姚木槿笑盈盈地,“我不喜欢吃糖,就馋你这一手好菜呢!”
用飧食之际,顾沾沾却整个人都是别扭的。一会儿想起周恒说想将姚木槿也收入房中,让她探探姚木槿的口风;一会儿又想起周恒对她口出詈语,骂她是贱骨头,让她滚。
“怎么了?是不是那周恒又说了什么混账话?”姚木槿看出顾沾沾不对劲儿,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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