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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_慕清明箭头 第64页

第64页

    韩迟云不是自己来的。


    除他本人之外, 他身后还跟着临安府的两名推官,两名法曹, 以及乌泱泱数名皂隶。


    那些皂隶各个狞髯张目, 衣上皆写有“大理寺狱”等字样,且手中拿着的尽是盘头枷、手杻、脚镣等刑具,端的是可怖至极。


    韩迟云停在牢房外, 面无表情地看着牢内女子, 眉峰紧蹙, 眼神幽深, 让人揣摩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姚木槿张了张口,想唤一声“韩大人”,可喉咙却像是被黏住了似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恐惧如巉岩,压在她原本灵巧的唇齿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迟云终于吩咐狱卒打开牢门。


    待门打开,韩迟云负手步入牢房。


    姚木槿拎起裙摆,跪在韩迟云面前, 轻声道:“韩大人万福。”她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漫长的沉默,韩迟云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发出任何声音,整间牢房的气氛都是凝滞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劈面袭来。


    沉默像一条冰冷的虺,从女子身上爬过,钻入她忐忑不安的心里,狠狠咬噬着。


    姚木槿跪在硬得硌骨头的地上,跪了许久。


    许久之后,韩迟云终于凝声开口:


    “此事干系重大,已经闹到了官家面前,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官家下旨,这桩案子交由三司推事。今夜便要将你囚入大理寺狱,你……好自为之。”(注释1,请一定要看本章作话求求了)


    话毕,他转身就走。


    姚木槿蓦然瞪大双眼。


    “官家下旨”,“交由三司推事”,“囚入大理寺狱”,“好自为之”……韩迟云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心寒凉一分,直到说完“好自为之”,她感觉自己的全副心魂都已经沉入冰窟。


    她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韩迟云大氅的下摆。


    “韩大人!韩大人!是那周恒要对奴家行不轨之事,奴家反抗的时候不当心打了他,奴家不是蓄意杀人!奴家不是故意的!”


    姚木槿趴在韩迟云脚边,紧紧攥着韩迟云的大氅,惊慌失措地说。


    “人命关天,非同儿戏。内中情形究竟如何,你自去与大理寺分辩。”


    韩迟云的声音仍是冷的,除了冷,再听不出任何情绪。


    姚木槿浑身如筛糠一般颤抖着,忽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向韩迟云诉说:


    “……韩大人!那周恒想要掐死奴家,奴家身上还留着淤伤,不信您看,韩大人,不信您看……”


    说着,她松开攥在韩迟云大氅下摆的手,慌里慌张去扯自己的衣领,将纤细柔白却布满淤青指痕的颈子露在韩迟云面前。


    韩迟云却一眼也没看。


    他在姚木槿松开大氅的瞬间,拔腿便往牢门外走。


    “韩大人!”


    姚木槿再次膝行上前,抓住了韩迟云的乌皮朝靴。


    “求您……韩大人……求您明察……”


    她已然泣不成声。


    他这样冷漠无情的态度,像拿着一把冰刺往她心里扎。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喊他,是想留住他,亦或是指望他可怜可怜自己?


    韩迟云再次陷入沉默,双手紧紧攥于身侧,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那大理寺之人突然催促道:


    “韩大人,莫再耽搁了。”


    韩迟云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拔出自己被姚木槿抓在手里的朝靴,快步离开牢房。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自可将她带走。”


    临去时,他甩下这么一句给那几位大理寺皂隶。


    待韩迟云离开后,那几名皂吏便开始粗手粗脚地为姚木槿上刑具——盘头枷、手杻、脚镣,一瞬间全部戴齐。


    重达七斤半的铁叶盘头枷,压得姚木槿根本抬不起头来。


    法曹与大理寺狱之人做了交接,之后,姚木槿就被那些皂隶扯着,走出牢房,走出府衙,上了囚车,去往大理寺狱。


    她害怕得牙齿格格打颤。


    她不想去大理寺狱,没有人会想去那个宛如地狱一样的地方,她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昏死过去。


    大理寺狱,天底下哪有人不怕。


    姚木槿在市井间做买卖,听说过很多关于大理寺狱的事。传闻那里的酷刑能将人剥掉一层皮,让人死了又死,百姓们没有一个对那宛如阿鼻炼狱之处有半分好感。


    “韩大人……求您……求您明察……求您……”


    她忍不住再次重复这句哀求,仿佛期冀这句话能给她带来一些安慰。


    然而可悲的是,当她一遍遍重复着这句哀求时,她感受到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恐惧。


    并无一丝安慰。


    *


    大理寺在万岁桥西,距离姚木槿卖花的新街并不算远。


    从前,姚木槿每次挑着花担子从大理寺门前经过的时候,总会莫名觉得紧张,恨不能远远绕开。


    这大理寺的门楣太高,内堂也太过阴森。与之相较,韩迟云的临安府衙简直可称得上“温情”二字。


    然而今日,姚木槿却无法绕开。


    她脖颈上戴着盘头枷,脚上锁着镣铐,由囚车载着,径直入了大理寺的门。


    大理寺外立着一头石雕的獬豸,双眼凸出,额生独角。进门的时候,姚木槿觉得那獬豸的一双眼睛正狠狠地盯着自己。


    下了囚车,人便被押入狱中。


    这大理寺狱也与临安府衙的牢房不同。此狱位在地下,不仅潮湿阴冷,甚至囚室里面连气窗也无一扇。


    整座监狱内,只有甬道和供狱吏休憩之处凿着几扇天窗,旁的地方皆是黑沉沉地密闭着,一进入便觉呼吸不畅,窒息感如恶兽猛扑而来。


    大理寺狱乃重地,囚犯并不多,姚木槿被扔进了一间十分逼仄的单人囚室中。


    这囚室左右不过三步之距,前后亦只有三步,她独自躺在里面就已经占据了几乎所有空间。头顶亦是阴沉低矮,压迫着其下麻木冰冷的身体。


    囚室四壁并非砖石,而是灰蒙蒙的夯土墙,看不清模样,但摸上去竟似僵死之人的肌肤,可怖得令人浑身觳觫。


    从远处看去,黑黢黢的囚室宛如一张恶兽的嘴,流着涎水,龇着獠牙,将女人咬在口中。


    此处甚至连石床都没有,只扔着些发霉的稻草,若想睡觉,就只能躺在稻草上。


    姚木槿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耳畔传来细微的滴水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也许是老鼠从身旁爬过。


    头顶上,一只黑色的蜘蛛正在结网,硕大的蛛网似要当头罩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眼下是冬季,没有蛇。


    此处是女牢,隔壁囚室也关押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似乎刚受了刑,夯土墙挡着,姚木槿看不见她的模样,却能听到她细弱又痛苦的哀哭,一声声,一句句,听得胆战心惊。


    姚木槿忍着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恐惧,等待着头顶的“蛛丝”落下,将她的脖颈紧紧勒住。


    恍惚间,她想,要不就认罪吧,反正自己也是贱命一条,就给那周恒抵了去。至于其他的,留给下辈子再说。


    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


    就在她觉得时间漫长得快要将她淹死的时候,甬道内传来粗鲁的吆喝声,姚木槿侧耳听去,原来是狱吏来给囚犯们送饭食了。


    数名身着皂衣的狱吏抬着两只大木桶走入牢房,一只桶里盛着糙米煮的稀粥,另一只桶内是野菜团子,这便是牢内犯人们的吃食。


    狱卒们将稀粥和菜团子分发给关押在牢房内的囚犯,转瞬间,昏暗的牢狱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啜饮声。


    一名狱卒将姚木槿的那份吃食放在她的囚室外,喊道:“你,吃饭了!”


    姚木槿正要伸手去拿,却不提防侧方突然伸出一只脚,一脚踢翻了那个装着菜团子的破碗。


    “吃什么吃,老子都还没吃,你倒先吃上了!”踢碗之人粗着嗓门骂骂咧咧。


    野菜团子骨碌碌地滚向远处,瞬间便沾满了稻草与尘土。


    姚木槿抬头看去,见将碗踢翻的是一位满脸横肉的狱吏。那人撇着嘴,居高临下,正用极其轻蔑的眼神打量着她。


    旁边另一位狱卒砸了咂嘴,劝道:


    “哎,犯不着拿她撒气,我刚听说,她身上背着的是司直家的人命官司,官家都亲自发话了。最好离她远点,省得沾上晦气。走了!”


    话毕,他也没管那只被踢走的菜团子,自顾自地拎着空桶离开了地牢。


    那满脸横肉的狱吏却似不肯善罢甘休一般,仍在囚室外对着姚木槿恶语相向:


    “贱妇,年纪不大,贼心不小。还敢杀人?等着咱大理寺把你一刀刀剁了!”


    此刻,牢房内分发饭食的狱卒皆已陆续离开,可那横眉冷目之人却仍半蹲在囚室前,仿佛跟眼前这容貌姣美的女囚较上劲儿了,非要把她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那人一边骂着,一边弯腰捡起菜团子,伸在姚木槿眼前晃了晃,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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