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汇聚在阮皙身上。


    众人都在等待她的回应。


    “没问题。”


    三个字，举重若轻。


    “我争取半个月内完成设计稿。”


    此话一出，连一向死鱼脸的老简都惊讶的瞪大眼。


    这之后，是各种分工的细节。


    以及探讨新系列的设计概念。


    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两点多才散会。


    阮皙和老简，一个负责设计、一个负责对接工厂的，还可以先离开。


    而陈怡和徐文依旧留下来，讨论法务团队、以及要发的声明内容。


    凌晨的大厦，空落落的，像是怪物填不饱的肚子，随时会将人吞噬。


    想到这，老简打了个冷颤，背后汗毛竖起。


    幸好还有阮皙陪着。


    “半夜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电梯到后，两人走进电梯间内，阮皙按下负一楼按键后朝着老简说道。


    老简是这里唯一一个没车没驾照的人。


    按理来说，以他这样的身家和年纪，换成别的男性都会买车开车。但他就不。没驾照没车这事放他身上似乎也格外合理。


    孜孜不倦催促他考驾照也只有陈怡了。倒也不是陈怡想push他，单纯因为两人住的近，每回都是老简蹭她车，她被蹭的烦了仅此而已。


    “不用不用，”老简连连摆手，“咱住的地方两个方向，不顺路。”


    他哪怕蹭惯了车，也不会脸皮厚到不顺路的车也蹭。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或许是怕阮皙再挽留他，老简忙补充道，“这里地段好，打车不难。”


    他说着，按下一楼按键。


    电梯一路向下，直到一楼，电梯门开。


    门开后，老简本来都脚一迈都要离开了，但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身退了回来。


    “半夜人少，你一个人不安全，我还是陪你找到车再走吧。”


    见阮皙有些诧异，老简补充解释道，“上次凌晨我没陪陈怡找车被她骂了一顿。”


    他说这话时，耷拉着眉眼，又无辜又丧，活像化成人形的小动物，阮皙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本沉重的心情轻松许多。


    到达负一楼，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车库。


    ——车子应该很好找才对。


    因为原本总是填满车子的车库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二十来辆车。


    但两人扫了一圈都没找到阮皙的白色大众，反被黑色的帕加尼吸引注意力。


    老简不懂车，也对车没有研究。


    见阮皙在这车前停了下来，便指着车道，“你换新车了？”


    “不是，这车是……”


    两人正说着话呢，车门突然啪一下打开了。


    一个黑影突然冒出头来。


    “呀！”


    老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整个人往后跳，发出牛一般的叫声。没想到半夜三更的，车内竟然有人。


    “是我。”


    黑影开口道，他走到两人面前。


    伴着逐渐明亮的灯光，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几缕碎发从额前掉落下来，一身高定西装穿在身上，领带松松垮垮的系着，整个人脸上透着几分疲惫。


    看到眼前的人，阮皙这才想起来，她是厉野送来的，压根没开自己的车。


    只是……他难道从刚刚八点多等到现在吗？


    一旁，老简从惊吓中缓和过来后，看了看面前的厉野，又看了看阮皙。虽然没开口，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原来有人来接你啊’。


    他举起右手，朝着两人道，“那我先走了。”


    “也可以顺道送你。”


    厉野开口客套。


    “不用了，不顺路。”


    老简回着，并不是因为他有眼色，单纯是因为真不顺路。


    但……就在厉野觉得这人不像一样惹人讨厌时，走了好几步的老简又转过头来道，“还是麻烦你们送我到高新南公交站那，好打车些。”


    这么交站也在阮皙回家路上，顺路。


    厉野头顶三根黑线，顿时觉得自己就多余问那一嘴。


    但说过的话如覆水难收。


    三人上车后，厉野脚踩油门，随着低低的一声“嗡”，车子启动了。


    这里离公交站五六分钟路程，很快便到了。


    车子在公交站前停了下来。


    阮皙扭头看去，只见半夜的公交站空落落的，营业时间内亮着的站牌此刻一片晦暗，只有柱子上的蓝漆反着微弱的光芒。


    两人等了一会，都不见老简下车。


    扭头一看，人都闭上眼睛睡着了，厉野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把人喊醒。


    “算了。阿皙，你知道他住在哪吗？我们把人送回家吧。”


    “我查一下。”


    阮皙低头翻找手机，随后在备忘录里找到老简的地址发给厉野。


    花了半个多小时车程，才总算到达老简的家。


    神奇的是，等到达他小区门口时，厉野轻轻一喊，老简就醒了。


    他伸手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道，“这么快就到公交站了？”


    “先生，还没睡醒吧？看看窗外。”


    厉野回着，语气算不上冲，但也不算特别友善。


    “你刚刚睡着了，所以我们送到你住的小区了。不过只能在这停下了，外来车辆保安不让进。”


    阮皙紧随其后补充解释着。


    听完这话，老简这才反应过来，道谢后开开心心哼着歌回家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将车后座上刚刚被他拿走放在一旁的花束放于原位。


    人走后，厉野掉转车头，“他刚刚其实是在装睡吧？”语气带着调侃。


    “没准还真是这样。”


    听到这带着几分俏皮的回答，厉野扭头看向阮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他可真是个怪人。我来你们这撞见他好几次，但他每次都表现的好像第一次见到我一样。”


    跟着厉野的描述，阮皙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老简当时的神情，眼中笑意渐深。因工作而起的阴霾被渐渐蒸发。


    “老简的性格一贯如此，习惯就好。”


    “我想该是他习惯我才对。”


    ……


    伴随着车内花束若有似无的极淡花香，在三言两语的闲聊间，两人到达小区，乘坐电梯到达所在楼层，随后站在彼此房屋的中间连廊上，准备告别。


    厉野将手中的花束递给阮皙，就在两人贴近的瞬间，他低声道，“今天的事……我想说，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


    黑暗中，阮皙接过花束，睫毛闪动如蝴蝶扑翅。


    透过连廊的窗户，可以看到凌晨三点多的上弦月。


    月亮极细，犹如指甲盖一般。


    但它会一天一天慢慢变大，越来越亮，浮现原本的轮廓。


    “哒”，两扇门轻轻的同时关上了。


    厉野进门的瞬间，便听见漆黑中传来哒哒哒哒清脆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啪”一下，他打开灯，只见小恶犬已然扑在他的脚上，疯狂用两只前爪抓他的腿，尾巴摇的和螺旋桨一般。


    他没力气和小黄纠缠，从玄关柜子上拿了条磨牙牛□□扔到远处客厅给它咬后，便走回卧室将口袋中的手链放回衣柜的最顶层——这里是这个屋子唯一安全的不被小黄破坏的地方。


    确定将手链放好后，他去浴室洗漱。


    很快，浴室内传来水流声。声音盖过了手机的水流声。


    就在他洗漱时，徐文发来了两条信息。


    一条信息是徐文身为星迹创始人对投资人的感谢——几千万的资金，对于现在的星迹无异于雪中送炭。另一条则是答应厉野会对他投资这件事保密。


    多高明的一招。


    厉野洗漱完看到徐文的回复，嘴角逐渐上扬。


    早在他和阮皙吃完饭分开后，他便打听清楚星迹发生的具体缘由。


    关于剽窃这件事，疑点重重。to one是沈佳在经营，以他对沈佳的了解，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八成是太蠢被人利用了。


    不过——愚蠢也是一种罪！要不是整这一出，他指不定现在早和阮皙复合成功了。


    话是这么说，但内心深处，厉野也感到一丝庆幸。庆幸于这样——他至少不会被阮皙拒绝复合。也庆幸于自己能在这事上派上巨大用场。像这种需要资金和人脉的事向来是他的强项。但另一方面，又愤怒心疼于阮皙的心血就这么被糟蹋。


    总之，这件事，表面与他牵扯不深，但他却是感触最复杂的一个人。


    另一边，一墙之隔，阮皙却并未入睡。而是在客厅书桌上，埋首投入创作中。


    刚刚踏进房门的一瞬间，她脑海忽然浮现灵感，图样未经邀请顾自闯进她的脑海中。


    一瞬间，她仿若置身于数年前的飞机客舱内，舱外是蓝天晚霞。


    等她再度抬头时，面前的图纸上项链已具雏形。项链极其特别，线条简单但却同时极具冲击力，既像断臂的维纳斯又像莫罗的莎乐美，因对立而产生张力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