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房门打开，玄关处的光线散到屋外，他的脸上笼着一层昏黄的光。


    他就站在那，活生生的，喷着发胶的头发带着几分凌乱，像是一下飞机就立即赶到这里来，颇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感觉。


    厉野这次出差不过五天，不算久，每天的工作行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可感觉却像过了五年一般。


    “你瘦了。”


    这是他对阮皙说的第一句话。也是阮皙想对他说但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对视的瞬间，玄关的光线笼在二人身上，昏黄的，如梦一般定格。


    他伸手将一个红色的类似平安符一般的递过去，“这是我出差顺路求的符，可以保佑你明天开庭顺利。”


    厉野其实完全不信鬼神之说，也完全不认为靠这种东西能得到什么所谓的‘心理安慰’。在他看来，所谓神明，不过是人类世界延续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谎言。


    但他出差的城市偏偏有一座传言全国最灵的庙，偏偏那天他的客户也提到了这座庙，所以鬼使神差的他凌晨四点起床，开车两个多小时去庙里求了。


    阮皙接过符，道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厉野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让她早点休息好备足精神上“战场”。


    “好。”


    关上房门后，阮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符。


    符是用麻布编织而成，表面带着稍稍粗粝却温暖的触感，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让人欢喜的光泽。


    天很快亮了。


    一大早，法院处许多记者早早架着摄像机等着了。


    这场官司，场外舆论声量一直很大。


    甚至有些流量花的超级铁杆粉也跟着记者一道，在法庭外等着今天审案结果。


    很快，一辆黑色商务车开到法院门口处，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黑皮鞋、大长腿闯入视线，黑西装上是一张儒秀俊雅的脸庞。


    紧随其后，阮皙同样一袭黑西装，比起往日多了几分飒爽干练。


    律师团队的人携带材料也一一下车。


    记者和粉丝纷纷涌了上来，摄像机恨不得怼到众人的脸上。


    无论记者们问什么，张婷和徐文回答的永远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就在快走进法院时，人群反倒有越来越拥挤成圈的趋势。


    空气越来越稀薄，情绪越来越躁动。


    明明是冬天，温度却高的犹如初夏一般。


    汗水汇聚，啪嗒一下掷掉在地。


    突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朝包围圈的中心丢了一筐臭鸡蛋。


    ——无数米黄色的鸡蛋，犹如子弹一般在空中前行，然后，击中目标！


    随着蛋壳破裂，臭蛋黄流出，空气瞬间弥漫着一股发酵的腥味，味道令人作呕。


    “谁啊？！这么没素质？！爹娘没教好啊！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还搞丢鸡蛋这招。”


    一个身材中等戴着鸭舌帽的记者大声骂道。因为他离星迹的人最近，所以丢鸡蛋他也遭殃。价值数万的摄像机镜头上和机头处都裹满了深黄的蛋液。


    “对啊！谁啊，我他妈这相机还是刚买的！”


    好几个记者开始扭头寻找罪魁祸首。


    “先别管他们，我们快进去！”


    张婷语气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她带头下，星迹和律师团队的人以最快速度进入法院。远离院外记者和极端分子的纷争。


    过安检时，老员工见到这群人身上这阵仗时表情倒还算镇静，颇有几分见怪不怪的风范，只是因这冲天的臭味伸手捂了捂鼻子而已。


    而那两个新来的年轻安检员，见到这场景，嘴恨不得张成O型。如果他们不是员工，此刻只怕早拿出手机猛猛拍照。


    装案卷的公文包和走在最前头的江希文是唯二没被祸害的存在。


    阮皙因为站的位置正好在鸡蛋集中砸来的部位，整个西装后背几乎被染成了黄色。


    安检后，离开庭只剩二十多分钟，这样的情况下换衣服压根没来不及。


    几人只能匆忙去洗手间整理着装。


    女厕所内，张婷看着阮皙狼狈的模样，眉头蹙紧，忽然她像想到什么一般，对着叶轻道，“小叶，不用擦她的黑西装了，衣服拿透明袋装起来。”


    叶轻点头，火速执行张婷的命令。


    ”哗啦啦”，洗手台处，传来水流声。


    张婷洗完手后，朝着阮皙继续道，”阮小姐，你不用紧张。穿白衬衫上场也不算休闲。”


    她说着，伸手解开了阮皙的领带，“被丢臭鸡蛋这种事法官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以前我刚当独立律师不久，那时候还被人泼过泔水。”


    “那味道熏的……让我想起老家猪圈里的猪。别说，对方律师闻到我这味道后，还真说了我是猪。但我张婷就算是猪，也是最聪明的那头。”


    叶轻还是第一次听张婷讲起这往事，听得津津有味。她瞪大双眼，好奇追问道，“那婷姐，你最后赢了吗？”


    张婷白了她一眼，头往后甩撩了一下自己的发尾，扬起嘴角道，“那当然。”


    叶轻是在佩服的眼光中接过张婷递来的领带。


    阮皙紧张的心虚也因这个故事缓和许多。


    “好了，深吸一口气，摆出我们最专业最笃定的表情——上场！”


    法院大厅墙上挂着的时钟，正一分一秒转动，很快转到了八点四十五分。


    离正式开庭只剩十五分钟。


    法庭的旁观席上，乌泱泱坐了快一半的人，陆陆续续一直有人进场。


    阮皙朝席位上看了一眼。


    那头，江宁见状，赶紧起身，朝阮皙不断挥手，用口型喊着“加油”二字。


    臭鸡蛋的味道与各式或浓或淡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味道虽变淡了但却更令人难以接受。


    有些旁观的听众一进门闻到这味道时下意识皱眉捂鼻。


    隔壁被告席上，沈佳朝着她身旁的陈律师抱怨道，“法院怎么这么臭啊？”


    陈律师言简意赅，“原告被砸了臭鸡蛋，闻不了可以戴上口罩。”


    说完便和沈佳一丝不苟的最后re一遍提纲。


    时间在呼吸中一分一秒转动。


    书记员开始核对当事人身份，宣布法庭纪律。


    随后场上所有人包括旁观席听众一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席。


    原本夹杂小声闲谈的安静下来，伴随着法槌敲击桌面发出的声响，法庭瞬间萦绕着神圣肃穆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


    又跟大家见面啦～本来昨晚就可以更新的，但因为新冠，下班洗个澡就躺床了……可恶！大家也要注意身体、戴好口罩～依旧求收藏求灌溉求打赏嘿嘿嘿以及给隔壁预收求收藏?1


    第103章 纸袋公主


    一般而言, 庭审包括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最后陈述、调解与宣判四个环节。


    目前流程正走到法庭调查，由原告宣读起诉状，被告答辩。


    在这个堪称最和平的环节内, 陈铭和张婷却已然火药味十足。


    律师团队一般既是竞争对手但同样也是合作关系。


    法庭上针锋相对但私底下互相介绍案子资源的现象十分常见。


    像陈铭和张婷这样纯粹只有竞争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恶性竞争的关系，在律师界也不是没有，但十分少见。


    两人关系也算是律师界私下谈论时的常驻八卦了。


    随着调查走到尾声, 双方证人轮流上场。


    旁听席处, 叶轻的手越捏越紧，比亲自上场的证人江希文还紧张。


    “不同的设计师可能具备相同的审美偏好, 由此审美偏好延伸而出, 他们可能具备类似的设计风格。”


    “或简约或繁复, 但像星迹和to one这样, 并非风格类似, 而是彻底的剽窃。”


    证人席上, 江希文一身西装，但哪怕是黑西装，他的黑在光线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如同鸦羽般。


    他手上依旧戴着那两枚古着戒指, 右耳依旧戴着耳钉, 在叶轻看来，算是场上最骚包的人，与庭上众人形成鲜明对比。


    “刚刚那些一模一样的设计图纸, 陈律师已经展示。而这些设计作品里，锁环的设计和阮皙的设计一贯相同，是独属于她的设计标志。”


    星迹上线后，为表示支持，江希文买了许多饰品, 有些送人、有些自用。


    自用的有两条手链，他发现阮皙设计的手链，锁环的弧度设计的特别精巧，按的多久都不会扣的人拇指疼。


    这个发现对同为设计师的他来说是有趣且新奇的。


    于是他又朝前去研究阮皙的作品，发现她从获奖的第一个产品起就采用这个设计。


    对面，陈律师起身提出质疑，“江先生，你能保证你所说的这个设计是阮小姐独有的吗？”


    江希文勾起嘴角笑着道，“至少to one此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设计。”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江希文收起笑意，“我敢保证这个设计是阮皙独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