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攀上的是一棵参天大树,未承想,竟是一艘惊涛里飘摇的贼船。
罢了,贼船便贼船。既已经上来了,那就只能一起撑。滔天巨浪又如何,总得劈开一条路来。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给自己留半分犹豫的余地:“王爷,晞儿不知朝堂大事。”
她“望”向他的方向,开口道,“但我知道……从嫁入王府那日起,便没有退路了。”
“从苏院使诊出缠丝扣那刻起,晞儿的命,就是王爷捡回来的。明昭需要王府庇护。王爷若是倒了,晞儿与幼弟便如离枝落叶,又何来自谋生路的资格?”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勇气:“王爷若不弃,晞儿……愿生死相依。”
无关风月。
只关生死。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真心”的答案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慕容湛忽然伸手。
他没有去解她脑后的结,而是沿着那蒙眼的衣带边缘,缓缓抚过。指尖从眼尾滑到鬓角,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激得她背脊不自觉地绷紧了。
“如果本王告诉你,眼前这片黑暗,便是我给你的全部未来呢?”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你看不见路,看不见光,甚至看不见本王究竟是人是鬼。”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她额角,没有再动,“这样,你还愿意,跟本王走吗?”
隔着衣带,她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可那温度底下,是她从未听过的凝重。
戚云晞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在试探她,也不是在逗她,而是一场叩问。关于此后余生,关于交付,关于她到底敢不敢把命交到他手里。
既然已经入局,那就没什么好退的了。
她按下心头翻涌的忐忑,试探着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没有躲。
掌心触到的,还是那熟悉的温热,可温热的底下,隐隐透着一股沉凝的力道。
“晞儿的眼睛,是王爷蒙上的。”
她稳住声音,一字一句道:“往后的路,自然也是该由王爷来引。”
她微微仰头,朝着他的方向:“只求王爷……莫松手。”
“莫松手?”
慕容湛静默了一瞬,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呵笑。
良久,他低沉道:“这话,本王记下了。”
他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翻转过来,和自己的相对,严丝合缝贴紧,搁在膝头。然后,十指扣紧,牢牢收拢。
“今夜之言,你需刻骨铭记。”
他指间略略一松,拇指在她掌心的软肉上重重按了一下,像在烙印,“若他日,本王真能带你走出这片黑暗,挣出一线天光,你此刻交付的这份信任,便是你唯一的筹码。”
说罢,他松开手,探向她脑后的结,解下了那蒙眼的衣带。
光线瞬间涌来,戚云晞本能地眯了眯眼。
耳畔传来他淡淡的声音,又是往日的清冷:“让雪晴在外间伺候你梳洗,事毕便回房安置。”
他瞥了她一眼:“今夜起,你便歇在此处。”
戚云晞猛地抬头,几乎难以置信:“歇、歇在此处?”
这岂不是把她整个人都放在他眼皮底下?从此一言一行,连半分私密都没有了?
可是,此刻若露了怯,方才说的那些话,不就都成了笑话?
慕容湛眉梢微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眼底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笑意:“怎么?方才才说生死相依,求着本王别松手,现在让你住下,反倒不乐意了?”
戚云晞压下惊惶,抬眸看他,柔声道:“晞儿哪敢不乐意?能常伴王爷身侧,是晞儿的福分。”
“只是……”
她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面露难色,“晞儿陋习颇多,眠浅易惊,只怕会扰了王爷清梦。”
上回留他歇在长乐轩,她半夜迷迷糊糊就钻进了他的被子里,大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连腿都搭了上去。
若是今夜再这样……他会不会嫌她烦,直接将她扔下床?
慕容湛唇角微勾,慵懒道:“无妨,本王为你备了一条锦带。”
戚云晞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扬声开口:“何顺,将锦带呈进来。”
“是。”
何顺应了一声,躬身进来,双手捧着一个锦盒。
他走到近前,将锦盒奉至戚云晞,恭声道:“王妃,这是王爷吩咐连夜赶制的。陛下赐的缂丝宫锦,缀了一颗东海贡珠,仅此一条。”
他心里嘀咕:
天水碧的缂丝裁了二尺,顶好的贡珠缀了一颗……就为了做条眼带?王爷真是暴殄天物。
这哪是眼带,分明是把万两黄金挂王妃脸上了!
不过话本里说得好,极致珍物,方能缚心。王爷这一手“以奢为牢”倒是用得妙,既显了恩宠,又控了主权,里子面子全占了。
高!实在是高。
王妃日后若能参透这层意思,对王爷怕是又敬又服。
得,他今晚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戚云晞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条天水碧锦带,触手冰凉柔滑,暗金丝线绣着极精致的云纹,尾端缀着一颗鸽蛋大小的东珠,温润莹白。
用料之考究,当真是巧夺天工。
她指尖拂过那冰凉的面料,微微一怔。
他竟用御赐的、象征无上荣宠的料子,给她做了一条……缚眼的枷锁。
正出神,慕容湛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既怕惊扰了本王,今夜便系上。往后夜夜,皆是如此。”
他目光沉沉扫过她脸颊,淡淡挥了挥手:“去吧,梳洗干净,莫要让本王久等。”
戚云晞:……
这人当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许诺要为她“挣一线天光”,转头就开始发号施令了。
仔细梳洗?莫要久等?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可是腹诽归腹诽,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她接过锦盒,垂首轻声道:“……是,晞儿遵旨。”
何顺将她引到外间,这才将候在廊下的雪晴与玲珑唤了进来。
戚云晞在妆台前坐下,温声道:“替我净面梳头,今夜歇在这儿。”
“真的?”
两人俱是一愣,随即交换了一个又惊又喜的眼色。
玲珑心直口快,脸上已经绽开了笑,压着声音雀跃道:“太好了!奴婢这就去备香汤热帕。”
说罢,不待主子回应,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雪晴眼底也盈着浅浅喜色,执起玉梳,替她卸了钗环,将一头青丝散开来,细细梳理。
不多时,玲珑端来热水,两人服侍戚云晞净了手脸。
雪晴又取来薄粉,匀了匀她的面颊,遮掩住那点赧然,这才退到一旁,轻声道:“王妃,都收拾好了。”
戚云晞定了定神,重新回到内室。
慕容湛垂着眼,手里还捏着那册书。
“时辰不早了。”他淡淡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戚云晞:……
就这么迫不及待?
她面上一热,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掐灭,深吸一口气,上前打开锦盒,取出那条冰凉柔滑的锦带。
烛光下,锦带流转着潋滟的光泽,那颗东珠莹莹生辉,衬着她指尖都白了两分。
“过来。”
书页轻响,他合上了书,“本王帮你系。”
戚云晞把锦盒搁在旁边的矮几上,轻步走上前,将锦带递到他手边。
下一刻,眼前一暗。
那抹清冷的碧色便覆上眼睫,随之脑后一紧,尾端的东珠顺着她的青丝滑落,不轻不重地垂在颈侧耳后,浸着一丝微凉。
她褪了绣鞋,摸索着准备往床里挪,一只温热的大掌忽然托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床帷里。
“安歇罢。”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语气却是凉飕飕的,“要是再像上回那样不老实,压到本王的‘病’腿……你就去地下睡地板。”
戚云晞整个人僵住了。方才因为被他托着腰而升起的那点暖意,霎时烟消云散。
上回的事……他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她不敢再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声应道:“……是,晞儿谨记。”
她不知道灯是什么时候熄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熄的。
眼前只剩一片沉沉的黑暗。
渐渐地,她听到了他清浅匀长的呼吸声。
他身上淡淡的药香里混着一丝梅香,若有若无的。身侧源源不断传来温热,像暖炉一般。
他为什么不多备一床衾被?
就这般共衾而卧,她要是睡沉了,怎么管得住自己的手脚?
……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凭什么只能她“不老实”,就不能是他主动靠过来?
第75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