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帘掀开。


    戚云琬抬眸，怔住了。


    眼前的男人，玄衣墨发，凤眸微挑，虽坐在轮椅上，却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比她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慑人心魄。


    那样俊美，却又那样凛冽。


    戚云琬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她当初避如蛇蝎、死活不肯要的男人？


    如今看来，竟是自己有眼无珠！


    她心底猛地涌起一丝酸涩的悔意，那是一种看到珍宝旁落他人之手时的钝痛。她咬了咬唇，不顾矜持地扑上前：“锦王殿下，您可要为臣女做主啊！”


    慕容湛目光淡淡扫过，仿佛在看一出拙劣的戏码。


    “何事？”他声音冷得像冰。


    戚云琬被他这眼神冻得一颤，立即哭得梨花带雨：“殿下，您被骗了。如今那位王妃并非臣女，而是戚家那个卑贱的庶女戚云晞！臣女才是陛下赐婚的嫡女啊！”


    慕容湛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扳指，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哦？证据呢？”


    “那晚……是她设计陷害臣女……臣女一时害怕才逃了。她、她就是冒名顶替！”


    “所以，你就逃了？”慕容湛垂眸，尾音微微上扬。


    戚云琬哭得越发委屈：“臣女是被人蒙骗了，外头都传您杀人如麻、性情暴戾，臣女一时糊涂……”


    慕容湛轻笑一声：“那现在呢？不怕了？”


    戚云琬面颊微红，垂眸绞着帕子，“臣女……知错了。臣女想回来……臣女才是名正言顺的锦王妃……”


    “晚了。”


    慕容湛冷冷吐出两个字：“本王已有王妃，且……甚为喜爱。”


    话音未落，锦帘忽然被人从外掀起。


    戚云晞一身素净，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似乎刚梳洗过，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清丽楚楚。


    她径直走到慕容湛面前，福了福身：“王爷。”


    慕容湛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冷冷盯着她：“不过让你去梳洗，竟让本王等了这许久？本王让你去靖和堂跪着思过，谁准你进来的？”


    戚云晞身子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声音低了下去：“臣妾……臣妾知错了。”


    “知错？”慕容湛声音更冷，“知错了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去靖和堂！”


    戚云晞：……


    这人要不要这么入戏？


    她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颤声道：“臣妾这就去……”


    慕容湛淡淡“嗯”了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去吧。”


    戚云晞转身便走，身形摇摇欲坠。


    戚云琬在一旁看得愣住了，原来这位锦王根本不喜欢这庶女！方才说的“甚是喜爱”不过是为了颜面罢了。


    “殿下……”她忍不住出声。


    慕容湛转过头，目光落在戚云琬身上，语气缓和了些：“戚小姐方才说还想回来……”


    戚云琬脸色几变，看着戚云晞狼狈的背影，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慕容湛。


    这男人瞧着倒真如传闻中那般暴戾，可仅见一面，又怎能轻易看透？


    这庶女被当众训斥得抬不起头，这王妃，怕是不好当……


    这般想着，她便给自己寻了个留下来的由头，片刻后，垂下头：“……是臣女唐突了。”


    顿了顿，又道：“只是臣女如今无处可去，还请锦王殿下……收留几日。”


    慕容湛没说话，漫不经心地抬手，理了理袖口。


    何顺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戚小姐，请随奴才来。”


    “谢殿下！”


    戚云琬福了福身，唇角微微一翘。


    话音刚落，慕容湛已闭上眼，靠在轮椅上，一副送客的姿态。


    何顺将戚云琬送出去后，由雪晴引去西跨院了。他便推着慕容湛，径直往靖和堂去。


    “王爷可真让奴才佩服，”何顺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感叹：“这演戏的本事，简直比话本子里的权臣还精彩。刚才那眼神，奴才看着都怕。”


    “闭嘴。”慕容湛淡淡斥了一句。


    何顺没停，反而更来劲了：“王爷，奴才是担心，万一王妃真去靖和堂罚跪了，您不心疼？那青砖地，跪久了可伤膝盖了。”


    慕容湛眸色微沉，语气急了几分：“那还不快些？”


    “是是是。”


    何顺连忙加快步伐，却又忍不住泼冷水：“可这轮椅快不了，太快了，奴才怕颠着您。”


    慕容湛：“……本王记下了。回头给你换个快点的。”


    “还有快点的？”


    何顺一愣，忍不住嘀咕：“这不是顶好的轮椅了吗？当初陛下特意请了全国顶尖的木匠，耗费数月打造，用料扎实、运转灵活，已是世上最精致的轮椅了。”


    慕容湛冷冷瞥他一眼：“本王说换人。”


    “别介啊王爷！”何顺瞬间慌了，脚下更快，“这世上哪儿还有比奴才服侍得更妥帖的人？奴才这就加快！您坐稳了！”


    慕容湛没再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廊下凉风簌簌，几片落英飘落在青石板上，被轮椅一路碾过，碎成尘埃。


    主仆二人匆匆赶到靖和堂，到门口何顺才急急刹住了车，喘着粗气。


    却见屋内窗明几净，戚云晞早已卸下那副委屈模样，正自在地坐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慢悠悠翻着那册《云林小记》。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听见动静，抬眼望来，见何顺正气喘吁吁，慕容湛神色紧绷，几乎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她弯了弯眼：“王爷回来了。”


    慕容湛看着她，唇角微微一勾：“本王白心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戚云晞合上书, 从软榻上下来，绕到轮椅后, 推着他往前走。


    “三姐……消停了？”


    “暂时。但她还得在王府住几日。”


    戚云晞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推车的指尖蜷了蜷：“……随她吧，反正她也见不到王爷。”


    她太清楚三姐的脾性，既见了慕容湛却仍赖在王府不走，怕是暗地里还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


    慕容湛低低一笑，忽然转过身，伸手将她拉至身前，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见不到本王？”


    他微微挑眉, 那双好看的凤眸头一回弯了弯, “你不想让她见我？”


    这人，又要使坏了。


    戚云晞脸一热, 别开眼：“……方才不知是谁说‘眼里、心里, 只许想着王爷’，那王爷自然……眼里、心里也只能想着晞儿。”


    “果然是好记性。”他低语，那挺拔如琢的鼻梁，蹭了蹭她耳珠，说话时带起的热气拂在她颈侧，“本王还说过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要往她衣襟探去, 隔着衣料，都能觉出那烫人的温度。


    青天白日, 朗朗乾坤，他这是还想继续？


    “别……”戚云晞连忙伸手，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腕, 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王爷事务繁忙，若是再有人寻来，可……如何是好？”


    想到方才被硬生生打断的旖旎，慕容湛心头那点燥意愈难平复。他低低一叹，指尖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一捏：“这笔账，先记着。晚间再细细算。”


    他敛去眸中灼人的情潮，神色恢复了清和：“既如此，白日便做点雅事 ——本王教你抚琴吧。”


    棋艺她已精通，书画太过清冷。射箭、骑马……不合他如今的处境。唯有抚琴，需得他坐于身后，手把手地教，又能顺理成章将人拢在怀里……


    他心头掠过一丝暗笑。


    戚云晞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抚琴？”


    慕容湛眉梢微挑：“你可会？”


    他明知故问。她嫁入府中时，陪嫁并无琴瑟，想来是不通的。这般一问，不过是要让她亲口承认“不通”，好行那“教学”之实。


    “不会。”她老实回答。


    “那正好。”


    “……可以不学吗？


    “不可以。”


    戚云晞：“……”


    慕容湛抬手指了指靠窗那具古琴，“推本王过去。”


    戚云晞望去，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琴，她竟从未留意过。


    “哦。”她忙从他腿上下来，转到轮椅后，推着他往琴案行去。


    她掀开琴上的锦布，一架桐木琴静静显露出来。琴身是上好的梧桐木，漆色温润，琴弦是冰蚕丝所制，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一看便知是难得的极品。


    “过来。”


    戚云晞垂眸望着琴面。


    她在戚府时，长姐和三姐的房中都有一架琴，她远远见过，也偷偷摸过，却从未有机会弹奏。


    她也知道，三姐当初为了学琴，不知哭过多少回，总抱怨指法太难，琴意难懂。


    想到这里，她那双细长好看的黛眉不自觉地蹙起。


    万一……学不会，岂不是要在他面前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