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进裤袋，不再说话。


    车内安静下来，秦乐和Aria都很默契地闭了嘴，默默给彼此发微信，决定最近避开和“沈知”两个字以及一切谐音有关的表达。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裴宅门口。


    两个秘书下车，把裴宴礼给裴家人准备的礼物搬了出来，正碰到管家庄叔出来迎接裴宴礼。


    他想接一些，被裴宴礼挡了下，从秦乐手里拿了个盒子，“庄叔，带我去见祖母。”


    “是，老太太等您半天了，说少爷回来才能开饭。”


    裴宴礼跟着上楼，听到裴老太太和母亲在卧室聊天的声音，敲门进去。


    老太太一看是裴宴礼，眼睛笑弯，“阿礼回来了，快来，祖母看看。”


    裴宴礼伸出手随祖母摆弄，等老人家看好了，跟母亲点头问好，又把礼物递给祖母。


    是一只种水极好的翡翠玉镯。


    邱凤晚看老太太开心，自己也跟着高兴，“还是孙子有孝心，他爸爸都快长在外地公司了，也没见回来看看。”


    “他们忙事业，没事。”


    老太太把镯子放在一边，“时间差不多了，开饭吧。我去换件衣服，凤晚，你陪我。”


    等两人去了衣帽间，裴宴礼压下眉头，出来后叫来庄叔。


    “以前不都是徐姨陪着吗。”


    庄叔愣住，“少爷您不知道吗？”


    “什么？”


    “徐冉辞职了。”


    裴宴礼意外，“辞职？”


    “对啊，早半个多月就辞职了，身体不好，还做了手术。”


    裴宴礼的脸色越发沉，“什么时候，在哪里做的。”


    “就入冬那会儿，在裴氏名下的那家医院。当时她母亲送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索性救的及时。沈知天天陪着她妈妈，还要忙学校的事，可辛苦了。”


    裴宴礼几乎立刻想起了自己去探望纪董的时候在医院遇到沈知的事。


    他追问，“今天吃饭，沈知没来？”


    “沈知？那孩子出国了吧。”


    裴宴礼喉咙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卷起。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打过去电话，可显示忙音。


    打了两个没接，他又转到微信，发了条消息。


    “在哪儿。”


    刚发送，一个红色圆圈的感叹号弹出来。


    裴宴礼终于意识到，并不是电话打不通。


    他是被沈知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大家！你们的留言我有好好看，今天多写了一点，勉强算个二合一吧哈哈哈！晚上好呀！


    第15章 今夜


    看着各个联系方式进了黑名单, 裴宴礼才明白，沈知那句话不是在跟他闹。


    她是真的要跟他断。


    裴宴礼放下手机，“沈知出国做什么。”


    “说是要去做交换生。她是翻译专业, 不出国一趟，回来不好找工作啊。”


    想起沈知，庄叔不由感慨一句, “那孩子可不容易了, 为了拿奖学金和挂钩的交换生，每次回来陪老太太吃饭，半夜也不忘看书, 发着烧去考试，吊水好了才让她妈妈知道。徐冉心疼的不行。”


    这些话，沈知从未跟他提过一句。


    想到前不久, 那个姑娘在办公室里质问自己关于奖学金的事情时, 眼神中的失落刺得裴宴礼眉心跃动，随即闭了下眼。


    谈话的间隙, 裴老太太已经换了一身漂亮的新旗袍从房间出来, 花白的头发也用发簪盘好, 显得精神头很足。


    裴宴礼收敛了情绪，陪着老太太下楼，一家人坐进餐厅里。


    吃了一会儿, 裴老太太看了一眼冷清的桌子，不由叹气, “隽桉都快半年没回来了, 元旦也没个音信。要不是宴礼回来，这桌饭就我跟凤晚吃了。”


    邱凤晚眼神暗了下，随即扬起一个笑, “妈，隽桉那边有事，宴礼孝顺是一样的。”


    老太太喝着燕窝粥，语气有些低落，“徐冉辞职了，小知以后也不来了，这家里就更安静了。”


    她说着，筷子都动慢了些。


    邱凤晚听到，余光下意识扫了下对面的儿子，对方面色冷清，仿佛听到了无关紧要的消息，继续吃饭。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把目光放在老太太身上，“妈，怎么会冷清呢。您想，宴礼今年也不小了，到时候结了婚，有了小孩儿，您就等着含饴弄孙吧。”


    说完，她又看向对面的儿子，“宴礼，你跟林家二小姐相处的怎么样？我可听说你们都出双入对了。”


    裴宴礼吃了蟹肉，放下筷子，顺手端起茶杯抿茶，语气淡淡，“商业联姻，逢场作戏，谈什么感情。”


    邱凤晚的脸色在这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僵了一下。


    裴宴礼没在意母亲的态度，用热毛巾擦了手，对着主位的老太太说，“奶奶，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老太太心绪不佳，点头摆手。


    邱凤晚难得没跟着出去，只让庄叔送了一下。


    门口，宾利已经在等。


    司机拉开车门，上车前，裴宴礼的脚步停了下，看向送他出来的庄叔，“沈知去哪里交换了？”


    庄叔摇头，“这个没多问，不过年后就走了。”


    裴宴礼听完，点头，“照顾好祖母。”


    他靠进座椅，摸出那把公寓的钥匙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抬头跟司机说，“先回趟舟山吧。”


    裴宅跟舟山是两个方向，距离非常远，即便开车也要快两个小时。


    路上，裴宴礼的胳膊支在车中扶手上，手背抵住下颌，视线落在那片钥匙上，一直没挪开。


    等车子到别墅时，司机下车替他开门，又把公文包送上。


    裴宴礼捏了捏眉心，声音被洇得有些哑，跟司机说，“你先回去。”


    司机想到裴宴礼几乎有十几个小时没有完整地睡过觉，明白意思，告辞离开。


    偌大的庄园别墅，里面空无一人，平时安排打扫的人都是固定时间在，这会儿正是元旦放假，屋子里更显冷清。


    裴宴礼拿着公文包走进去，玄关门口只剩下一双男士拖鞋。


    他皱眉，简单扫了眼周围，总觉得有些不同，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停驻片刻，他去了趟二楼，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了沈知给他留下的那个牛皮纸袋。


    白色布线被解开，里面的红色房本上，房产仍然是他的名字，沈知并没去过户这套房子。


    另外一张写着首饰名录和密码的纸就在里面，裴宴礼懒得看，把手里的东西丢在桌上，单手解开领带，往浴室走去。


    一进门，他看到洗漱台上空了一小片地方，沾了点水印，像是被拿走了什么东西。


    思索片刻，他忽然意识到，这块儿应该是放过沈知的洗漱用品，又被拿走了。


    而先前，这栋别墅里细微的异样感，也和洗漱台的水渍一样，都是沈知带走的曾经留下又带走的痕迹。


    裴宴礼抿唇，别开视线，觉得胸口有团郁起来的火。


    他脱掉衬衣西裤，在浴室冲了冷水澡，随意扯了条浴巾裹住，擦着头发坐在床边。


    这时候，桌上手机响起，是公关部楚莎的电话。


    “裴总，元旦后，有几家合作公司的年会想邀请您参加。按照您的习惯，一般是推了的。但是今年海外业务线开辟，有些关系需要维护，所以我需要跟您请示一下。”


    裴宴礼把毛巾丢一边，仰头靠着问，“哪些。”


    楚莎报了三家，最后停顿了下，又说，“还有，今年我们的翻译业务跟莫瑞对接了，那边也邀请了您参加年会。”


    “莫瑞的老板说，知道我们海外部门有口译人员的需求，您参加年会的话，也能看看有没有好的人选。”


    “社招不用说，校招的话，他们说这儿有个B大的翻译专业的兼职学生，已经确定到国外交换，履历非常优秀，毕业以后可以优先介绍到裴氏工作。”


    想到庄叔叔的话，裴宴礼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


    他站起身，去往隔壁书房，拿出那叠放在公文包里的手抄诗集。


    娟秀漂亮的英文字体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又一页，一气呵成，看的出写过无数次，极为熟练。


    博尔赫斯的诗，最后一句，下笔格外重。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可惜。”


    “我只好愿赌服输。”


    裴宴礼看到最后一句。


    那这不是博尔赫斯的诗，也不是任何一个他所读过的诗人的诗。


    裴宴礼脑海中浮现了沈知写下这两句英文诗的侧脸，不由捏紧了这张纸，几条褶皱攀爬到字里行间，沙沙作响。


    手机另一头，楚莎没听到声音，试图问询，“裴总？”


    “莫瑞的年会邀请我亲自去，其他的你代为出席。”


    “……好的。”


    裴宴礼摁断电话，在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首饰盒子，摩挲片刻，最后连同先前丢在桌上的牛皮纸袋、诗集一起，放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