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这人一步步都算计好了！


    先把她从纪柏聿那儿捞回来，又拐到第一排，替自己拧开一瓶水摆明了俩人关系不一般，按她的性格肯定不会多说惹事。


    要么她把他的号码黑名单放出来回消息，要么按他说的把他的微信放出来，后者还能收个文件，显然更划算。


    裴宴礼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让她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沈知头一回觉得智多近妖这个词着实适合裴宴礼这种头脑的人。


    这就是带了毒的饵，关键是张淳文教授的研究生太有诱惑力了。


    即便是毒她也甘之如饴。


    ……


    过了片刻，裴宴礼的手机里叮咚一声——


    【沈知：麻烦裴总把手稿发给我一份，谢谢您。】


    裴宴礼看着“麻烦”“谢谢您”几个字眼，舌尖顶住腮帮，把喉咙里要骂人的话咽下去了。


    认命地把文件发了过去。


    沈知回了个表情包就把人丢到了一边，收了文件就开始看。


    演讲稿有一万多字，她迅速浏览，从标题切入，提纲挈领，在备忘录里记了一下要点。


    只是张教授这场讲座的内容太深，沈知没办法完全参透，看个一星半点就有些忘了前文，更别提有好的提问方向了。


    这时候，手机屏幕上方弹出微信提示。


    纯黑头像后跟着数字1还有一串文字以及省略号。


    她点开，眼神微微顿住，又顺着滑过那几行干脆利落的文字。


    几句话像针，把脑子里的一团乱线挑的清清楚楚，扎入要害。


    这时候，主持人上台暖场，台下众人纷纷落座，偌大的场子就这么呈浪潮般一点点安静下来。


    沈知沉浸在台上的闹与台下的静中，迅速扫过这恰到好处与恰如其分的提醒，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裴宴礼仍然是端坐在主位上，宽大的手握着手机，屏幕已被摁灭，显然是没有再发消息的打算。


    修长的几根手指拨弄手机的四边，小小的方块被坠在一侧，上下吊弄。


    没一会儿，他忽然转头，对上她的眼睛，低声道：“没看懂？”


    此刻，场内灯光暗下，台上的光亮起来，些许光流淌到前排，照着裴宴礼的侧脸，映衬得他的五官越发立挺。


    “没，都懂了。”


    沈知收回视线，握住手机，感到手心微微发烫。


    不知道是屏幕烫的，还是那道视线烫的。


    很快，张教授上台，简单致辞后开始了一个多小时的讲座。


    沈知听的时候无比感谢那份提纲和裴宴礼给的提示，才让她能迅速跟上张教授的思维，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头脑风暴，哪怕停顿一个瞬间，这思维逻辑都接不上。


    果然，好的讲座不仅会讲，还得会听，不然就是瞎热闹。


    沈知写笔记的间隙，视线不经意略过裴宴礼，后者仍然是气定神闲地看着前面。


    不同的是，这次他手里握着的，是讲座开始前，从她那边换过去的矿泉水。


    ……


    讲座结束，台上准备沙龙的桌子座椅时，沈知利用这个时间准备要提的问题。


    一旁，裴宴礼看着沈知埋头苦干的劲儿，眼睛就没挪开过。


    旁边的人也凑过来说了句，“您这助理真用功，刚刚讲座的时候我就看她一直写个不停，您手底下以后不会养出个博士助理了吧。”


    “……”


    裴宴礼唇角的弧度忽然就下去了。


    旁边坐着的人本想着奉承一下说点好话，没想到这位裴家的主居然黑了脸。他没办法，只好打了个哈哈坐回去，假装什么都没说，拧开水喝了一口掩盖尴尬。


    不是，关键是他夸人怎么还夸错了？


    他是看到这姑娘用功了啊……


    沈知全然没听到这边在说什么，只是列出了几个问题，但是总觉得都差点意思。


    旁边，裴宴礼这次没用微信，直接往旁边凑过来，压了下声音，“问题想好了？”


    “没。”沈知没精力去想为什么裴宴礼忽然不用稳妥的微信了，因为此刻获得张教授的关注才是最重要的。


    “看你的目的。”


    “？”


    裴宴礼点了点桌面，“如果你想答疑解惑，那问基础一点的也没问题，因为你是学生。如果你有别的目的，比如……让教授注意到你，那就不能太基础。”


    “并非要装什么资深学者，只是要包装你的问题，让教授知道你是有备而来，看到你的诚意。”


    沈知的脑子里仿佛照进来一道光。


    她低头看这几个问题，确实都是根据张教授的演讲提纲里自己不懂的地方提的，但是纯粹是答疑解惑，看书也可以解决。


    裴宴礼顺手摸过那张纸，扫过去后，点了一下最后一个，“这个最好。”


    “这个会不会太简单了？”


    “不会，这个问题涵盖了这次涉及的全部内容，但是提问时一定要体现出是什么引发了你的疑惑，这才是最宝贵的逻辑思维。”


    “老师不一定需要你有多么丰厚的储备，但是你要有基本的思维能力和底层逻辑。”


    “记住，对方的身份，决定了你要用什么方式吸引他。”


    裴宴礼的语速不快，在沈知的脑子里烙了一个印。


    她总觉得，这人的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可她又说不出。


    只是时间紧急，她先调整了一下提问的内容，最后不断深呼吸，坐等沙龙结束，在主持人宣布开始提问时，她忽然有些不敢举手。


    这次的机会太过于宝贵，她反而有些犹犹豫豫，以至于听着其他人举手，机会减少。


    沈知的额头冒出汗，心脏跃动极快。


    当主持人开口道，还有两个机会时，沈知甚至想，要不算了。


    可另一道声音又在跟她说，抓住机会，不然你要后悔三年！


    沈知眼看着倒数第二个机会被其他人拿走，手背发抖。


    台上张教授说话渐进尾声，沈知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时候，她忽然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黑屏亮起，黑色头像发出光芒——


    【沈知，甩我的时候那股劲儿去哪儿？】


    【拿出来。砸了，我给你托底。】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你们还在吗呜呜呜！姐妹们你们在的话悄悄说一下，我放假了可以更新了！


    第34章 有雪


    沈知盯着这两条信息的瞬间, 心底有什么热了起来，像是湿了的柴火被一点点烘干，又被拱出了微弱的火星子, 刹那间啪的一下炸开。


    她摁灭屏幕，转头跟裴宴礼视线交汇，后者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坐姿慵懒, 小臂搭在扶手上，嘴唇比了个句子。


    “难道要我帮你？”


    ……


    这语气着实坏得很。


    沈知咬了下嘴唇，扭过头不看他。


    台上, 张教授回答完了上一个问题，没再让主持人找人，直接自己问了, 五十岁的年龄仍然精神焕发, 声如洪钟，“还有问题吗？”


    顿了片刻, 见没人举手, 他正准备说话, 只见第一排的贵宾席正中央的位置，一个姑娘举了手。


    张淳文推了推眼镜，怕自己看错了行。


    第一行, 行业内外非富即贵的贵宾位，而且是正中间的位置。


    那铭牌上写了个……“助理”？


    整个大厅似乎跟着静了静。


    这几秒不长, 在张教授的注视下, 沈知却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后背湿透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知一边感受着加速到一百四的心率, 一边做心理建设，接着说道——


    “张教授，还可以提问吗？”


    台上的人回了神，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丫头脸色涨红，想到了自己那群人小鬼大的研究生博士生们，脸上多了些柔和，“当然，请。”


    沈知长出一口气，站起来时人有着晃，差点带动了下身后的椅子。


    她伸手稳了下，却发现邻座的裴宴礼已经不动声色地替她把座位往后拉了一点，不会被她带翻发出声音，又收回了手，像是顺手而为。


    一切只在刹那。


    沈知眨眨眼，心里莫名安定了很多，转头拿稳了话筒开始把准备好的问题娓娓道来。


    “张教授好，我是来自智星科技的助理。我曾拜读过您发表在《英文时事》上的文章，里面提到英语表达开始模糊化、复杂化，比如主语模糊以便消除商业中主体人的责任等，这其实是金融市场霸权的另一个体现。”


    沈知说的时候仔细观察着教授的表情，“您今天谈到，这种极端化的霸权逻辑走到尽头，反而会催生出新的金融秩序。那么我们这类新兴科技行业如何在秩序新生期占据主动呢？”


    她说完，心里吊着的那口气舒展出来，心率渐平，礼貌地微微俯身，把话筒转交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刚落座，原本静悄悄的场内忽然有些躁动，沈知感到不少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甚至还有人在盯着她的铭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