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转过去盯着电梯上变化的数字，“公事！”


    “我知道。”裴宴礼看她的侧脸绷得紧，脸色柔和了些，“说吧。”


    “你刚刚说，公司的论文数据可以用来写论文，我能不能申请？具体用多少，怎么用，我都会拿来给你看的。”


    说完，电梯到了。


    裴宴礼拦着门，“先进电梯。”


    沈知看外面还有人，没犹豫先钻了进去。


    裴宴礼看她这股快劲儿，心想刚刚谁说是公事的，也跟着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他才开口，“这本身也是造福社会的事，没什么不行。只是有些东西涉及到公司的专利，尺度、内容，必须把握好，得找个熟悉的人给你看着。”


    “嗯。王组长……”


    “王梅明？她不够熟悉公司的专利内容，要找个全才，还得不耽误你公司里的事儿。”


    裴宴礼靠在电梯上，单手松了下领结。


    他转头时，正跟沈知对上眼。


    两人一高一矮，电梯里安静了半秒。


    裴宴礼看出她眼神里的变化，压住嘴角的弧度，挑眉，“看来沈助理有人选了。”


    说完，他站直了身子，按住合上电梯门的按键，往前迈了一步。


    “说说，看中谁了？”


    “我都批。”


    作者有话说：


    沈知：可惜了，不知道裴总的身份证号。裴狗：微笑.jpg


    第35章 有雪


    电梯里, 裴宴礼摁着“关门”的按钮，低眉看着眼前的人，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没有一点着急走的意思。


    沈知抿着唇，想起来网络上流行着一个黑话叫“萝卜坑”，意思是为考试时为某些人员量身定制的岗位。


    而现在, 这颗挖坑的“萝卜”就这么水灵灵地站在她面前, 问它，这个写着名字的位置给谁合适。


    她想起张教授推荐的那个所谓的“助理”岗位，只觉得拒绝和反抗没有意义,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我对公司人员不清楚。裴总有推荐吗。”


    裴宴礼看沈知的眉目淡了，按着按钮的手僵了下, 随即放了手。


    电梯门像是获救般迅速打开。


    沈知没管那么多, 先一步走出来。


    裴宴礼迈了两步跟上，拉住那个要快走的人的胳膊, “我可以。”


    沈知顿足, 下意识要挣脱开那只握住自己胳膊的手。


    可这次, 她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胸腔里，来自血脉各处的情绪通过血管汇聚到心脏，托着那个脆弱的团子一上又一上, 气息涌到了沈知的喉咙里，她说话都带点颤抖——


    “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沈知回侧头看他, “我已经尽量平和地在公司里跟你相处, 尽量划清我们的界限，你为什么执着不放呢！我们两清不好吗？！”


    裴宴礼眉心抽了一下，手上的力道猛的加大, 眉目里的情绪骤然汇聚，像团乌云不散，“就不清。”


    这话说的像个无赖。


    “你！”


    那一瞬间，裴宴礼看到沈知咬了嘴唇，殷红的唇瓣上冒出一丝血迹，手上忽然松了劲儿。


    “好端端的咬自己一口干什么？”


    他拧眉，“怎么，智星发的工资养不起你一顿饭了？”


    沈知心想，是发工资的人气的她吃不下饭。


    裴宴礼不知道沈知在瞎琢磨什么，拉着没让她走，叫服务生拿了干净棉签，很轻地压在她的嘴唇上。


    他碰这种东西的次数屈指可数，怕是找不出两回，用起来看着挺生疏，连刚刚一直放在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都丢了，专心地按住出血点。


    裴宴礼靠得太近，沈知心快了一下，按着棉签后退，胡乱找话题扯开这个尴尬的场景，“你，你拿个瓶子干什么……”


    他显然没搭话的意思，沉默着把人带到开过来的车边，把棉签按在出血的地方。


    忽然，又很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知，我宁愿你把我当成跳板往上走，把我当成可供攫取的资源去索取。就当是新一轮的各取所需，好不好？”


    裴宴礼的身形很长，在耀眼的灯光下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他背对灯光，替沈知挡住了刺眼的亮。


    “开学以后你到总办来，还是实习岗，所有数据从我这里过，论文框架先给我过一遍再给教授看。”


    “你小组里的事该做就做，总助的岗不用你操心，一切以你的学业为主。”


    沈知张了张嘴，可不知道是疼还是别的原因，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裴宴礼见她没吭声，知道这是应了，笑了下，也没出声，把人按进车里关了车门。


    “让司机送你到住的地方。”


    “马上开学了，张教授的要求很严格，要养好精神备战。”


    司机的手快过沈知的嘴，等她回神时，车子已经拐弯去了路上，看不见那个路灯下的影子了。


    —


    路上，沈知给司机报地址的时候就拿下了棉签，放在手心里。


    她看着那根带了点血丝的棉签问，“裴总等会儿怎么回去？”


    “这个裴总没交代，也不是我们该管的。”


    这个司机不是沈知之前认识的那位，而是智星里专门给裴宴礼开车的，两人不是很熟，也没太多话。


    沈知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在陌生的人面前更是安静。


    她捻着那根棉签，指尖因为无意识地摩擦而微微发热。


    疲惫的脑子里自动过着刚刚裴宴礼说的话，这些日子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被他搅成乱麻。


    明明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明明已经在心里划清了界限，可是那些说给裴宴礼的话已经让沈知有点分不清是在说给谁听了。


    她打开窗户，任凭夏夜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长发飘动，更要吹散那些在心底死灰复燃、蠢蠢欲动的妄念。


    裴宴礼这样屈尊降贵能到几时？当他有一天腻了，难道她还要再像以前一样满心是他吗。


    沈知让自己清醒了起来，不要动摇，心里默念她要守住的城池线，要在任何场合都以平常心来对待那个她曾经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


    九月开学，沈知如愿入了张淳文教授的门下。


    开学第一天的组会上，教授笑着给三个新生每人一份见面礼。


    二十本专业书的书单，这学期看完。


    沈知眨了眨眼，脑子里快速过数。


    四个月，二十本，一个月五本，一个星期就要过一本还不带休息。


    几秒钟内她就消化了这个事实。


    组会上教授还交代了一些别的事，散会后沈知被单独留下。


    果然是询问论文的事。


    “公司安排实习的事都还顺利吗？”


    “嗯，都挺好的。”


    聊天的时候，张教授的表情都和善了很多，“宴礼还算照顾你吧？”


    ……


    沈知声音停顿了一下。


    照顾……


    她想起两周前人事跟自己说的调岗的事，本以为是换岗，没想到是兼岗。


    人事的小姑娘人美声甜，为她解释，“本来是调岗的，但是裴总说您是难得的人才，两边兼任也可以。两个岗位是两份工资，您的工作内容是专门支撑公司的专利，不用觉得不该拿。另外这边裴总已经签过字了，沈同学周一过来直接去总助就行。”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他说的，智星还养不起她一顿饭了。


    这下不仅一顿饭，一学期的都管饱了。


    左右沈知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牢记一点平常心就好。


    而真到了总助办，沈知发现自己真的就是在充分利用两边的所有资源，尽力地落地项目，打稿论文。


    相反，她见到裴宴礼的时间却是少之又少，似乎他这段时间总在出差。


    真正见面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公司开会时，她坐在他旁边做会议记录，而这些会议都跟她的论文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裴宴礼跟她交谈最多的，就是在会后问一下她的论文架子。


    刚开始沈知没什么头绪，人也有点焦虑，还好总助办里这个月加了下午茶点，她偶尔吃点点心人也有精神。


    在上课和实习两边的奔波中，沈知也渐渐打磨出了一点头绪，而裴宴礼也非常适时地出现，给她提出了一些建议。


    沈知回神，从手机里调出基本的框架给张教授看，教授摘了眼镜，滑动屏幕，点了点头，“是有裴宴礼的影子，论点很犀利。”


    “裴……师兄，确实很厉害。”


    裴师兄叫的违心，厉害是真心话。


    张教授戴上眼镜，把手机还给她，“这孩子当时要是走学术路子，那可不得了了。只可惜，他家里那样的情况，不得不回来。”


    “裴师兄家里看着就是富贵加身，回来继承家业也很正常，他应该有心理准备。”


    “不是这个。”张教授叹气，“是他父母。当年他爸爸本来也是支持他走学术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