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煦低头，男子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神色专注又郑重，每一颗纽扣都好似咔嗒作响，震撼在她的心上。


    头顶的灯突然暗下来，寒风凛冽中，女孩单薄的身子簌簌发抖，孟迟刚想调侃她怎么穿得这样少，给她扣最后一颗扣子的手却猝不及防地被什么砸到，猛然顿住。


    是她的眼泪，一滴，两滴……


    每一滴都在他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在人生里染上最浓墨重彩的几笔。


    他缓缓地直起了身，目光如水，女孩的脸上一片湿润，眼前的她不再是明媚的玫瑰花，像极了快要枯萎的茉莉，孟迟第一次知道，她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慌乱的手一遍遍为她擦眼泪，指腹的温度远不及那热泪滚烫，烫得他心里像是下了一阵连绵不绝的大雨，永无晴天。


    她的眼泪都快把孟迟的衣袖浸湿，才终于被止住。女孩抿了抿唇，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若无其事地朝他笑：“我们回去吧。”


    孟迟皱眉，猛的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柔摩挲着，明明那么缠绵的语气，说出的话却那么刺骨：“阿煦，你不要喜欢我了。”


    一声叹息，孟迟语气决然，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们分开吧。”


    他感觉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突然想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是女孩主动表的白，也是这样的一个晚上，他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可那次他说的是：“我们在一起吧。”


    温煦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轻轻地将他推远了些，一滴泪悬在她的睫毛上，随着她轻轻颤动而掉落，她笑得从容明媚，像每一次见他时候那样耀眼动人，语气瑟瑟：“孟迟，再见。”


    孟迟心口一紧，泛起酸涩，怀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有她身上残留的玫瑰香。他看着女孩的背影，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他知道，从今往后，他无法再拥有玫瑰了。


    就连香气，也不能再沾染半分。


    否则…就是抽筋蚀骨的疼。


    其实孟迟也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


    这么喜欢一个人。


    多情浪荡的形象，是招惹了不少女孩，但大多都是逢场作戏，给那些家里监视他的人看得尽兴。


    可是她不一样，她永远带着冷冽的玫瑰香气，突如其来的闯进他的世界里，带着某种他无法抗拒的魔力，明媚又生动，跟他遇到的所有姑娘都不同，她是真的爱他，她有一双看起来就很会爱人的眼睛，她爱他，不屑遮掩，天地可鉴。


    他想，他此生再难遇到这样的一个人了。


    你信过吗？有种像真命天女般的人？


    他信过的，儿时他救过一个女孩，长大后他爱上了一个女孩，若说注定，那就是确信自己爱上她的那一刻，面前的脸与小时候见过的女孩慢慢重合，只听见她笑着说:“我等了你好久。”


    寒风凛冽，终于将挺拔坚韧的男子吹得脊背微弯，肩膀也颤抖着。


    同样的夜色里，学生公寓。


    “我们分开了。”面前平静到空洞的女孩对着宋相思说道。


    她一瞬明白过来。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女孩：“阿煦，会好的。”


    “我们都会好的。”语气沉沉，目光悠远。


    不知过了多久，宋相思确认温煦已经睡着，才轻轻关上了门走出公寓。


    入夜后的学校也是沉寂的，一阵风吹进她的怀里，她冷得颤抖了一下，拢了拢大衣，她垂眸沉思着，脚下还踢着一颗石子，一步一步往前，就这么走到了校外。


    哐当一声，踢出去的石子好像碰到什么金属质品，发出摩擦声。她倏地抬起头，熟悉的脸闯入视线，叶清淮的轮椅就停在她眼前。


    他衣衫单薄，手腕的黑色串珠在夜色里微微泛出些许光亮来，腿上盖着薄薄的毯子，眉眼冷清，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度，矜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还未开口，面前男子就指了指身下轮椅的某个角落，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宋小姐现在吸引人的方式可真新鲜。”顺着男子纤细的手看过去，果然，她踢出去的石子将轮椅的边缘刮出了一条有些显眼的痕迹，她也听出男子话里的兴师问罪。


    她却没像往日那样连珠妙语，只是微微弯了腰：“对不起。”声音不疾不徐，像风轻抚过湖面，在他心头荡起小小的涟漪。


    叶清淮一愣，也敛起神色，沉沉的开口：“上车，我送你回去。”


    车上，两人久违的独处，竟不觉尴尬，叶清淮侧头，定定的盯着她的脸，身侧的女孩神色黯淡，一言不发，安静得不像话。他盯了一路，目光太过直白，终于引来宋相思开口，她侧过身，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轻浅：“叶清淮。”


    有些撒娇的口吻，配上她那张软糯的脸。


    似有魔力般吸引他靠近。


    一瞬间，他身上的寒意消散，眼波荡漾，他在心里想，就这一次，一次就好，只当自己是喝醉了。他朝着她凑近了些，声线低沉几分，有些惑人：“嗯？”


    与自己不过半寸距离，女孩却突然笑起来，眼里的光很是晃眼，动作也越加大胆，白皙的手伸到他的耳后，摸了摸他的耳垂，她指尖滑过的地方，引起一阵颤栗，女孩眼里的倔强早就化作春风，连绵不绝的抚过男子那红得不像话的耳廓。


    她望着他，眉眼盈盈，手却轻轻点了点他红透的耳骨，有几分得意:“叶清淮，你耳朵好红。”语气一深一浅，恰到好处，落在男子眼里，有几分勾人的意思。


    他此刻才意识到，也许一路上都是她的局，他却半分思考都没有，就不管不顾跳了进来，如今被人看穿，窘迫一闪而过。


    兴许想要扳回一城，叶清淮就着女孩的手一使劲，趁着她不注意，就猝不及防将女孩拉进怀里，气氛暧昧起来。


    宋相思脸色染上绯红，一时间，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心跳声都打起了鼓，他还能闻到女孩发丝间淡淡的的茉莉香，女孩视线一转。


    刹那，她眼里透出水雾，眼皮上挂着的珠子将落未落。叶清淮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不知所措，放开了她的手，喉头轻耸，安慰的话没出，就换上嘲讽:“还真是多变。”


    女孩却恍若未闻，抓住了他的手，拨开袖口的遮挡，一时间，狰狞可怖的疤痕暴露在眼前，他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泪是为何而来，神色染上慌乱，一把扯下袖子将那些蜿蜒的伤疤盖住。


    她眼里的心疼太重，他承载不住，那双亮亮的眼睛，此刻为他而落泪，他却目光游移，不敢看上一眼。


    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叶清淮，你过得不好。”声音放得很低，心疼都要溢出来。叶清淮被那抹心疼晃了神，摇了摇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没有。”


    她却不肯作罢，就着在他怀里的优势，忽得抱住了他，细长的手臂用力地勾住他的脖颈，像是要把人刻进骨子里。


    叶清淮眼里闪过异样，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认了输，一把揽住女孩，轻轻拍了拍，似在安抚。


    夜色渐浓，怀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叶清淮手臂被压得发麻，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将怀里的人惊醒，胸口处一片湿润，那是她的眼泪留下的痕迹，他不禁莞尔，想着小姑娘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般爱哭。


    他盯着怀里熟睡的侧脸，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想看看与记忆中的脸，到底还有多少相像，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阵叹息。


    其实今晚的每件事，只要细想，不难看出是她故意为之，偏偏自己，只是在车窗里看到女孩形单影只的落寞身姿，心疼就先一步战胜了理智，不管不顾的，想要走到她身边，为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柔倔强的姑娘，遮风挡雨。


    叶清淮其实不是沉默的性子，只是十多年来，每一天的痛苦，也实实在在的烙在他每一寸骨骼和肌肤上，让他不知要以何种姿态面对她。


    只能咄咄逼人，想让她不再靠近。


    到底是儿时情谊，夹杂爱恨，又不够彻底，回不去从前了。


    梦里的人眉头紧锁，抱着他的手紧了紧，车上男子忍不住伸手，指腹轻划过她的眉眼，替熟睡中的人揉开眉间的褶皱，语气寂寥：“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


    会所门前，夜色被风吹起一阵惆怅，门口的声控灯一盏盏熄灭，男子孤影寂寥，阴影里有人推着轮椅上前，在他背后开口：“你不喜欢她？”


    提到她，男子那双狐狸眼微微扬了扬，摇了摇头：“我的人生，比喜欢更重要的，太多了。”


    无人回应，只剩下一地沉默，就在男子以为身后的人不会再开口时，叶清淮将轮椅推到他面前，盯着他，字句锋利：“是你不够爱她。”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会失望


    一早，宋相思被敲门声吵醒，宋愈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糯糯，下来吃早饭。”


    她清醒了些，脑海里拼凑出昨晚的事情，眼珠转了转，脸颊微微泛起红晕。饭桌上犹豫着问起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