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相思本意是出来透气，却碰巧看到门口拉扯的一对男女，女人一身白裙，清冷如月光，和叶清淮的气质倒有几分相似，旁边男人把她逼到角落，将她的手腕抵在墙上，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动弹不得。


    听到脚步声靠近，女人转过头，一时间，泪挂了满脸，清晰可见，看见她那一刹，脸上滑过一瞬不自然，偏过了头。


    “孟迟！”她终究没忍住多管闲事，大步上前将她拉过护在身后，其实看清沈汐的脸那一刻，她想过不动声色的离开，却终究过不了良心的谴责。


    孟迟目光越过她，看了看她身后，确认她身后没有来人，才松了口气，板着脸问：“你怎么在这？”


    “你是不是想问，她在不在。”宋相思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又接着问：“孟迟，重要吗？”


    “你们已经分手了，她过得好不好，你在她眼里什么样，重要吗？”


    男子下意识想答“重要”，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后退几步，摇了摇头：“也对，早晚会知道的。”


    宋相思不愿与他多说，拉着身后的人离开。将女人带到无人的包间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她面前，犹豫着开口：“沈汐，你和他…什么关系？”


    头顶的灯光五彩斑斓地打下来，照在她清秀的五官上，显得格格不入，沈汐摇头：“谢谢你，宋小姐，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宋相思盯着她看了一会，表情认真，带了几分咄咄逼人：“那叶清淮呢？你和他什么关系？”


    沈汐听到这里，心下了然，知道女孩眼里的不善是从何而来，没再敷衍，给她说起原委：“沈家有意和叶家联姻。”


    宋相思放在裙边的手收紧，抿了抿唇，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却又听见对面的人开口：“他拒绝了。”


    提到那人，她陡然放松下来，明月对她无意，对旁人，也是毫不留情，如此也好。


    沈汐说话的时候眼神盯着她的脸，没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看到她松散下来的眉眼，突然笑起来，梨涡浅现，清清冷冷的开口：“宋小姐，你大可不必把我当成情敌，对我时刻提防，我们这种人……”


    “向来没资格追求喜欢。”


    这句话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耳朵里，她没来得及深究她话中之意，沈汐就越过她径直离开，裙角微拂，带起一阵清风，灯红酒绿的走廊里，她像一朵孤寂的百合花，眉眼总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忧伤，背影如月光般皎洁，通身都写满了清冷疏离。


    宋相思回神，返回包间的时候，有人正在台上唱：


    “震荡过的内心只有承认”


    “逃避到地心都不会入定……”


    是一首粤语歌，她唱得动情，高潮部分，宋相思清晰的看到女孩的眼角落下泪来，一转身又换上明媚恣意的笑。


    回去的路上，宋相思忍不住多嘴：“阿煦，承认自己没那么洒脱，并不丢人。”晚风冷冷清清的，将女孩明媚的眼睛都吹得皱成一团，山雨欲来。


    女孩转过头，眼底流淌的光水银一样软，一点点渗出来：“我看到他了。”


    宋相思当即明白过来，知晓她窥见事情全貌，却还是道破：“可是阿煦，你得从心里明白一件事，你们分开了，不是吗？”她抓着温煦的肩膀，刻意忽略掉她脸上的沉痛与泪流，语气强硬：“分开你懂吗？分开就是…从此以后，他和谁在一起，有怎样的盛大与哀愁，都与你无关。”


    温煦沉默下来，泪都凝了几分，却苦笑：“糯糯，若是你真喜欢一个人，你就会知道，所有的大道理，在喜欢面前，半点劲都使不上，你懂那种无力感吗？”


    “我懂。”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她也遇到了，较着劲想忘的人，放下清高，也忍不住想一再靠近的人。


    宋相思轻拍女孩的背脊，头放在她的颈侧，感受她每一滴眼泪，落在自己的肩膀，带起一阵凉意，她滑过一个念头：不曾说出口的爱意，眼泪将落未落的执拗，总要让那人知道，不是吗？


    到底要修炼多少年，震荡过的内心才能不承认。


    日暮将近，叶清淮在阳台喝茶，修长的指尖搭在白玉瓷的杯子上，露出手腕处的珠串，看不出材质，倒更添佛前烟火气，周叔走到他身旁，将一本书递上：“先生，这是宋家那小姑娘落下的。”


    他握茶杯的手顿住，眼神却停在那本书的封面上，非常显眼的两个字——“相思”。


    他不知道小姑娘什么时候会写书了，眼睑垂了垂，伸手接过，放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看封面是很文艺的书，名字也很简单——“敬此经年”，他没忍住好奇翻开扉页，瞳孔缩了缩，一页页往事如同电影般在他眼前浮现。


    宋相思小时候个子很矮，脸上也肉肉的，很是可爱，同龄的那些千金小姐都不喜欢她，那些小男孩也都不爱和她玩，第一次遇到叶清淮的时候，就是在那样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他仿佛天神降临一般，救她于水火。


    那一天，她被一群小姑娘围在中间，身上的公主裙都染上了泥泞，脸上还挂着泪痕，手心渗出红色的血迹，看起来狼狈至极。


    “你这么胖，以后怎么会有人敢娶你的。”


    “宋相思，圆滚滚，没人要的鼻涕虫。”


    ……


    她慌乱无措中想跑出去，却被人推倒在草地上，手心一阵疼痛袭来，下意识要掉眼泪，却强忍着，嘴唇咬得泛白。


    “你们这么多人，就欺负她一个。”清冷带笑的语气却透出几分威严，从人群后传过来。


    她怔怔地抬头，有人穿过人群朝她走来，那一双眼睛若星，若月，若云，他一身白衣，干净不染，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可她却不是公主，她身上沾满了泥点和树叶，不敢握住他伸来的手，那人却笑起来，把手往地上一抹，打趣道：“现在不怕了。”


    她握住了那双干净修长的手，被他护在身后，不知是可怜还是真心，一字一句传进她的耳朵里：“她不会没人要，我娶她。”


    男孩稚嫩的话，郑重如誓，在她心里记了很多年。年幼的她望着那个背影，在心里默默道：“我愿意。”


    她从来都笃定，这世间，当真有如天神那般的人物，早在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年纪，她就已经遇到了，这辈子，非他不嫁的誓，也在那时候就正式成立，磐石无转。


    可惜，在她心里落叶生根的誓，于他而言，只当做一次年少无意的挺身而出，是礼貌，是本能，绝非爱，至少当年不是。时至今日，他再次看到书中故事的主人公，场景悄然无声地尽数跃然眼前，他的一颗心隐隐作痛，他看得清楚，女孩十多年的喜欢和满腔顾勇，一个人百转千回的无数个夜，定然也像他一样辗转难眠，却不是因为恨，而是爱，她爱他。男子闭了闭眼，眼角似乎有晶莹滑落，指尖颤抖着，书都好似要落下去。


    书里的结局是女孩得偿所愿，和他顺利的相知，相爱，相守，如命中注定般，从青梅竹马走到白头如雪，谁都不曾辜负谁，而现实里，叶清淮辜负过她的，又何止一回，分开这些年，那些哀愁与泪流，他哪里还有资格说与她，更许不了她书里那样白头相伴的一辈子。


    他都不知，他这副残缺的身体，还能撑几个春秋冬夏，亦不知，看着她在身边年深日久，会不会再用自己那无端的恨意刺伤她。


    秋风瑟瑟，吹起一地落叶，他的衣衫一角都不知何时染上湿意，叶清淮合上书，抬眸已是双眼通红，恰逢日暮时分，无端被落日的光打在身上，暖黄的光晕竟温暖不了他的一颗心。


    无数个黄昏下，他背影孤寂，也有人无数次问，要不要走进这人间尘埃里？


    他犹豫，他默许，他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秘密


    夜色朦胧下，男子指尖在手机上敲击，写下四个字“时机已到。”叶清淮整个人都在阴影里，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许久才按下，手机的光熄灭，两分钟后有消息提示，孟迟回了两个字“收到。”


    淮叶最近有大项目，不止关乎公司能否在江城重新立足，也关乎孟迟能否在商界一举成名，崭露头角，为此，他几乎孤注一掷，不眠不休的在盯这个项目，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蛰伏许久，一直在等叶清淮口中的时机。


    几天后，江城“蓝海湾计划”的招商项目在江城大酒店开展，这个计划一旦拿下，经济中心势必有所偏移，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宋愈白准备了两年多，对这个项目是势在必得，周围的人看到他来，都知道宋家这位的手段，也不抱太大希望，一群谄媚附和中，宋愈白却看到一个令他出乎意料的身影。


    孟迟一身黑色西装，沉稳干练，在不远处的角落坐下，宋愈白心有疑虑，孟家什么时候也对这么大的项目有兴趣了，来的还是孟家这个纨绔公子哥，旁边的助理开口打断他的审视：“宋总，可以开始准备了。”他目光收了收，专注宋氏的项目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