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唐宁的那个视频，把网上的那些热搜都撤下来。”


    孟迟用手撑在窗沿打量起他：“叶清淮，真打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叶清淮被问得滞住，良久，他妥协一般的摇头，“不是假装，是发生过又能怎样？知道真相又能怎样？”


    没等孟迟开口，叶清淮又接着道：“我爱她，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这般没有原则，所以……”


    “滨岛听到的所有事，你一个字都不准再提起。”


    孟迟也收起玩笑，神色认真的问他：“真不打算告诉她真相了？”


    “我想，她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叶清淮放在膝头的手紧了紧，眼神转向窗外。


    “真相早就满目疮痍，连我都未必能够承受，她那么爱哭，就别让她知道了，这辈子，都别让她知道了。”


    ……


    一周前，叶清淮受伤醒来以后，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头的人用了变声器，听不出是谁，言简意赅的一句。


    “想知道当年中毒的真相吗，我们滨岛见。”


    叶清淮心有疑虑，却依旧想把当年的事情弄个明白。


    刚巧有个新能源项目的产地在那边，叶清淮刚恢复就带着孟迟赶赴。


    就在他落地滨岛的当晚，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一串地址过来，是个废弃的厂房。


    叶清淮孤身前往，却没有见到人，四下寂静的厂房里，留下的只有一个很显眼的保险箱，叶清淮试了试，没有密码，只听见咔嚓一声的开锁声。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整个人都精神紧绷，里面只有一支录音笔。


    他心下有了猜测，按下开关的手迟迟没有松开，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一段清晰的录音就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


    “宋总真是好手段，为了一个项目，居然想到下毒这一招，我听说，叶总和你不是好兄弟吗？”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而接下来的声音，很明显是年轻时候的宋霆。


    “叶家这么多年生意越做越大，而我呢？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转型机会，说什么兄弟情深，他偏偏就是不肯让给我，那我就只能让他不得不退出这个项目。”


    “这个药是国外进口的，可能会让人精神失常，严重一点会死的，不管怎么说，你如果走了这一步，从今以后，叶祈可就是个废人了。”


    宋霆压低声音道：“我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就能成功转型，未来十年，我们宋氏会做的比叶氏更大。”


    听完这一切，叶清淮表情异常平静，心下早有推测，他原本的猜测是宋霆利用了宋相思给他下毒，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宋霆的目标是叶祈，只是因为宋相思误拿了那颗药，他才受了波及。


    而宋霆顺水推舟，也达成了他的目的，当年叶祈带他出国治病，宋氏理所应当的拿下了当时那个国家级的项目，从此在商界一路长虹，势不可挡。


    安静的空气里，一声铁皮柜的响声异常清晰，叶清淮握住录音笔的手被惊到，锐利的视线扫过去。


    孟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看到这么晚叶清淮一个人推着轮椅出门，有些担心就跟了过来，没想到撞破了当年的真相。


    他索性承认：“我现在说我没听见你也不会信，算了，我什么都听见了，所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叶清淮将录音笔揣到兜里，一声不吭推着轮椅往门口去，孟迟愣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从滨岛回来以后，叶清淮就把录音毁了，此时此刻他这番话已经足够说明他的立场和想法了。


    至于这些天为什么对宋相思的态度有些奇怪，是他自己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态，他决定隐瞒是一回事，这么多年实实在在的折磨和痛苦，又是另一回事。


    ……


    宋相思留在江城养病，宋愈白接她回了家，她有些犹豫，宋愈白却劝她：“糯糯，爸他也很不容易，回去看看他吧。”


    宋相思最终还是心软应下，久违的独处，宋霆坐在她的左侧，宋相思沉默着递上手里的茶。


    宋霆伸手接过的时候，宋相思看到他手上的皱纹和苍老，眼眶忍不住发紧。


    她偏头看，宋霆的鬓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白了一片，眼角爬满了褶皱，她赶紧转头，不敢再看。


    她竟然不知道，他已经老了这么多。


    宋霆听见她哽咽的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茶凑过来问：“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宋相思摇头，呜咽声被憋在喉咙里，半晌才缓过来，心疼的眼神流露。


    “我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白头发。”


    宋霆有些淡然的摸了摸她的头，“这有什么，爸爸老了，总有一天，是要离开你的。”


    画面慈爱，宋相思却止不住想哭，哭腔里还挤出一句话。


    “可是爸爸，我还没有做好离别的准备。”


    宋霆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像小时候那样宠溺的看着她，画面流转，好似十多年前和现在的一幕重合，宋相思忍不住心底一片酸涩。


    “爸，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


    叶清淮说的没错，她根本做不到背弃家人，光是这样看上一眼，她就会心软。


    宋霆叹了口气，看着她摇了摇头，“是我错了。”


    “我居然忘了，你是我的女儿，怎么会不像我呢？”


    “我一直希望你能更像你妈妈一些，柔软，善良，无忧无虑过这一生。”


    “可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像我，聪慧，执拗，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爱一个人就义无反顾，绝不放手。”


    “糯糯，会受伤的。”


    宋霆眼里闪着泪花，宋相思握上他颤抖的手，“爸，人总是要受伤才会成长的，这是我选的路，我很满意，就算最后结果不尽人意，我也不悔。”


    “所以，爸，放手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吧。”


    她语气里的执拗不减，比起从前，更多了坚定从容，接受一切未知的从容。


    宋霆知道再难相劝，捂着嘴轻咳几声，宋相思忙替他拍了拍背，“爸，怎么样了？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宋霆摆摆手，没有再提叶清淮，又同她说起另外一件事。


    “苏家小姐前不久回国了，在一次晚宴上，你哥哥偶然替她解围，她当即回家就告诉苏总想与我们家联姻，后来在饭桌上他有意试探着问我，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宋相思回忆起来，叶清淮的那个联姻对象，苏家的掌上明珠，苏清婉。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自己的看法，摆了摆手，“我的看法不重要，哥哥的想法才重要，你问过他吗，他喜欢苏小姐吗？”


    宋霆很铁不成钢的语气，“别提了，你那个哥哥简直是木头疙瘩，问不出一句话来。”


    “罢了，你替我去问问他的意思吧，你们年轻人好交流，我就先去睡了。”


    宋霆上楼以后，宋相思等到半夜才等回宋愈白，看见她的时候，宋愈白明显愣了愣，“你怎么还没睡？”


    宋相思寒暄几句才进入主题，没想到迎接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宋愈白下意识从口袋里捞出一支烟，即将点燃的一刻视线一转，在看到她的时候又放了回去。


    “你就那么想让我和别人早点结婚？”


    没来由的一句话，带着几分愠怒与不爽，宋相思怔住，讷讷的回：“生什么气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宋愈白冷笑一声，压抑许久的话就到了嘴边，忍了半晌，才不痛不痒的说：“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


    宋相思一脸天真，“我怎么会知道。”在看到宋愈白脸上的认真以后，带了些不确定的问：“我应该知道吗？”


    宋愈白在原地盯了她许久，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楼上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


    温煦最近有一个项目，巧的是，乙方的负责人是孟迟，她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吐槽，“冤家路窄，这都能遇上。”


    宋相思淡然地戳破她，“往往这种巧合，离不开两个人的用心促成，不是吗？”


    她一句话，令那头女孩咬牙切齿，“你这人，说话总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宋相思忍不住怼，“你需要吗，留有余地向来不是你的风格，否则，在还没完全腾干净心里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不会拒绝孟遥了。”


    那头沉默下来，许久听见女孩深吸几口气，似有哽咽，“怎么办，自诩要成为全世界最理智的姑娘，还是遇到了那个让我溃不成军的人。”


    宋相思不再言语锐利，“有时候男人呢，会用不一样的方式表达真心，毕竟像孟迟这样擅长流连花丛的人，如果他当真对你毫不在意了，他怎么会关心他在你眼里的形象如何？如果他没有那么喜欢你，他大可以允许自己利用你的家世往上爬，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可是他没有。”


    一段话扎扎实实的刺在温煦的心上，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向来不愿意深究，此刻被宋相思这么分析透彻，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对孟迟，还是无法做到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