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风藏雨来说,施、张二人不过是两只小虫,都不用他怎么动手就能轻易碾压,可是就这么死了,也实在太没意思,更何况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和他一样能承受地脉之力的人……
他兀自思索着,漫不经心地朝二人瞥去几眼——他对张绗青很感兴趣,并不想让他死,但是施应玄已经知道的太多,对她施言灵术也没有必要,不如直接杀了,永绝后患。
真可惜,他曾经还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去锻炼她,希望她能为自己所用,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风藏雨轻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一丝怅惘,脚尖轻点地面,一个存在已久的传影阵法便出现在洞穴中。
他看着施应玄,开口道:“你天赋卓然,可惜心思太重,勾结浮幻境,意图打开为师封好的结界放出妖兽为祸人间,不配再为寰中息府的弟子,为师既已察觉,便不得不清理门户,将你逐出师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施应玄时刻置于怀中的内门符玉也骤然离身,在风藏雨的施力下化为齑粉散在风中。
施应玄并不在乎,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霞,扬唇笑了笑。
寰中息府,无上仙宗。
真是……有意思。
传影阵尽职尽责地录下了这一段影像,以备后事,风藏雨则抬起一只手臂,再次控制住神霄剑,使其浮于自己身侧。
银剑的身上仍缠着白缎,在风中猎猎作响,锋锐的剑尖朝着施应玄,已然蓄势待发。
结契的灵剑若是弑主,自己也会灵灭器碎,他要一举将一人一剑全部湮灭。
施应玄试图挣扎,可横跨三个境界的威压让她几乎难以动弹,只能艰难地侧头去看同样被锢在原地的张绗青——这个灵盾隔绝了声音,她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却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的绝望。
别哭……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濒死的感觉时隔多年再次降临,可她这次却没有生出一丝恐惧和退缩,仍在试图举起手,想要和他角力夺过神霄。
风藏雨并未将她这点微末的反抗放在眼里,修长的指尖凌空一点,神霄立时冲出,带着破空之势穿过结界,直直地向施应玄的咽喉刺去——
“阿玄!”
这一幕让张绗青惊怖欲绝,浑身的力量也在绝望中爆发开来,眼前的水帘重新合二为一,磅礴行黑气不断从中溢出,笼罩天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霄的剑柄陡然被另一股力量拽住,无法再向前分毫!
一道繁复的血符书于虚空,用力地压在了水帘之上,张绗青率先破水而出,整个人黑气弥漫,形容癫狂,一只腕上满是鲜血,正顺着掌心不断往下淌。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未敢停顿,垂着那只血手迅速朝施应玄飞去,任由腕上的鲜血不断涌出,凝在指尖一路书符,左手则骈指夹出一张引雷符,施力将其飞出,贴上桎梏住施应玄的结界。
顷刻间,朝霞消隐,天色也随之暗了下来。
“轰隆隆——”
自然之力最易破修者之力,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趁此一息,施应玄竭力仰头,将侧脸朝剑尖上用力划了下去,二者之间的血契再次被触发,神霄短暂的脱离了风藏雨的控制,落回了她的手中。
随着一道粗壮的雷蛇劈下,施应玄也拼尽全力举剑去迎,剑尖与雷蛇相触碰,发出极亮的银光,不断从中间荡开,瞬间破开了结界!
洞口上的血符仅坚持了三息,风藏雨的身影便再次分水而出,他仍闲庭信步,抬手拂了拂肩上的血渍,素白的法衣顷刻间焕然一新。
由张绗青鲜血书就的循天遁地符已经落笔,在风藏雨再次抬手攻来之际,二人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手,繁复的血线不断扭曲,将二人的身影完全包裹,转瞬消失在此地。
朝霞再次亮起,瀑布飞流直下,幽深的涧谷一切如旧,似乎无人来过。
见二人顺利逃走,风藏雨神色也丝毫未变,仍悠然背手而立,扬唇发出了一声极低地轻笑,好似这对他来说只是孩子间的玩闹,并不值得放在心上。
————————————————
循天遁地符只能把二人带到持符者记忆中的地方,施应玄睁开眼睛,发现是九坊城外已成废墟的月神观。
怀中的身躯不断软倒下去,施应玄用力抱紧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睁眼,张绗青!”他满手都是血,已经意识不清,施应玄用掌心按住他腕间的伤口,不顾灵府的钝痛,直接开始抽取灵力。
“张绗青!”
腕间的血渐渐止住,张绗青勉强睁开眼睛,抬手摸了摸她被划了一剑的脸。
“阿玄……痛不痛……”
他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眼眶泛着红,心疼地看着她。
“不痛、不痛,”她鼻子一酸,喉间发涩,竟也有了泪意,把他抱紧在怀中,说:“你别闭眼,看着我,看着我!”
“好……”他应了一声,竭力想睁大眼睛看向对方,可是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力气的流失。
施应玄抖着手捏出一张千里传音符,骈指捏诀,可是这最基础的法诀她却失败了好几次,直到张绗青伸手给她拭了拭泪,说:“别哭……阿玄,我在这里……”
“好、好。”施应玄喘了口气,再次捏诀,这回符箓终于亮起了光芒,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令浮月清脆的声音,开口唤道:“师姐?”
……
及至深夜,寒州城的街道上寂寥无人,偌大的宁王府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其余角落皆是暗影沉沉。
“吱呀——”
两个侍从接到吩咐,持灯匆匆走到了府中东北角的后门,轻巧地拉开门闩。
“世子……”
循墨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噤声,按住门让身后几个人进来。
施应玄和张绗青已然昏迷,令浮月和叶还盈一人抱一个,抬步跨入门槛,沉默地跟在循墨身后。
不多时,循泓也得到消息从官署赶回来,在门口看了一眼床上伤得颇重的二人,皱眉道:“要紧吗?”
循墨没有多说,只拉着循泓走到门外,说:“他们二人我们会照看,母亲,你从今日开始要严加看守和浮幻境之间的布防,小心行事。”
见循墨神色凝重,循泓心下一沉,道:“出什么事了?”
循墨摇了摇头,说:“暂时还不清楚,虽然寒州不是浮幻境进入凡间的第一个城池……但若是真出事了……”他没说完,拧了拧眉,道:“母亲,你先去吧,要是有什么事我再和你说。”
循泓只好点了点头,然而正要离开,却又被循墨拉住了手臂。
这个常年不在身边的孩子突然展开双臂,用力地抱紧了自己,像是幼年常待在她怀中陪她一起公务那般,轻轻地唤了声母亲。
循泓听见他担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道:“母亲,你也要小心。”
她笑了笑,抬手轻抚他的后脑,答应道:“好,母亲知道。”
第52章 隔江人在雨声中(1)
夜半深深, 屋内灯火长明。
令浮月、叶还盈、循墨三人围坐在桌旁,正神色凝重地低声叙话。
施应玄用千里传音符联系上令浮月后,只大致说了冬庭芜地瀑布结界之事, 她心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就找上了循墨和叶还盈二人,行进一日才从寰中息府赶到了九坊城,找到了已然昏迷的施、张二人。
叶还盈侧眸看了一眼张绗青手腕上狰狞的血痕,眉头难忍地蹙了蹙,道:“刚刚探了探他们的伤势,俱都灵府受损,施应玄筋脉震动,绗青以血书符, 灵力短时间内全都耗空,估计要休养好一阵。”
令浮月抿了抿唇, 别过头去不敢看二人伤痕累累的样子, 说:“师姐说那瀑布结界是……凝山道君所施的。”她顿了顿,显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循墨道:“我去看了一眼, 那里面确实有个传影阵, 但以我的修为无法催动,只能先在洞外施加了一个防护阵。”因着凡间无灵, 三人寻到施、张二人后先带他们进入冬庭芜地的地界施了个聚灵阵, 等了半夜才带回寒州, 循墨也趁此机会去了一趟瀑布结界。
叶还盈道:“暂时先等他们醒来再商量后事吧,明日天亮了我再去趟边境处,看看有什么异样。”
令浮月点点头, 低声道:“若是此事是真的,凝山道君想以浮幻境灭凡间, 那……我们真的有能力阻止吗?”
循墨嗤之以鼻,道:“仙京道又不是没人了,我不信会没人敢站出来。”
他们自上寰中息府,学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凡间,江先生说过仙京道是因为凡间的地脉而存的,三界共荣共损。
更何况凡间还有他们的家人,他们也绝不会让其被轻易毁灭。
……
施应玄久违地梦到了幼年的事情。
依旧是红棘城那个逼仄的小屋,一堆被抓来的孩子乱糟糟地挤在一起争抢饭食。
红棘城当年还未彻底归入仙京道,还有很多凡人驻足,也会有一些还未辟谷的低阶修士需要进食,所以有很多食铺酒楼林立,那个魔修怕他们饿死,两三天会给他们吃一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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