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河不解,“你方才不是说,这灌浆馒头要留着晌午吃?”
“那沈氏之前不是哭着喊着求着要两个灌浆馒头吗?我拿两个灌浆馒头,到大牢里面去。”程筠舟回答。
“所以……”陆明河眉梢微扬,“你这是要把这两个灌浆馒头拿给沈氏?”
“她想得美!”程筠舟啐了一口,“我是要带两个灌浆馒头到大牢面,当着那沈氏的面儿,一口一口地吃掉!”
而且要多香就吃得多香。
馋死那沈氏,也后悔死她!
什么要两个灌浆馒头,看着可怜兮兮,令人唏嘘,只觉得她是在怀念当初沈家养父养母,也算是个可怜之人。
但实际上呢,该做的狠事一件没少,该有的恨意比想象中更多。
孩子死了来奶了,人都害绝了想着怀念了,玩儿呢?
这种人,就不能遂了她的愿,而且还得反着来,气死她!
眼看着程筠舟忿忿而去,陆明河伸手摸了摸鼻子。
自从张怀安和沈氏这桩案子大致有了眉目后,程筠舟就一直沉浸在人性丧失的唏嘘和苦闷之中,眼下也算是有了发泄口,只随着他去就是。
张怀安和沈氏做出这种不是人的事儿,也就别怪旁人不拿他们当了人来看。
报应这种事情,唯有受着为好。
陆明河起了身,往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舒展了一下浑身的筋骨。
别说,这一桩案子算是彻底落了地,感觉肩上的担子都轻了许多,今天晚上也算是能睡上一个安稳踏实觉了……
日头渐渐升高,赵溪月面前的灌浆馒头和五豆甜浆售卖了个差不多。
看着旁边热热闹闹的包面摊位,赵溪月抬眼往远处张望了一番后,叹了口气。
江娘子,又有两日不曾出来摆摊了。
也不知道,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
想起江素云那日离开这里时慌张的模样,赵溪月便忍不住皱了眉,心中腾起一层担忧。
只能希望,江娘子一切顺遂吧。
而此时此刻,江素云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捏着手中的那枚镶嵌了红宝石的纯金簪子,江素云怎么都不想放手。
吕氏见状,伸手去打。
江素云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片红痕,吃痛之下,将手缩了回来。
吕氏拿到了那发簪,却又斜眼去瞪江素云,“这般小气抠唆,当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
“母亲。”江素云满脸都是委屈,“并非是我小气抠唆,实在是这枚赤金红宝石的簪子,是我陪嫁中最贵重的一件了……”
“是,最贵重的一件,却不舍得拿了出来,不是小气抠唆是什么?”
吕氏越发不悦,“既是嫁了人,你这些陪嫁物件,连带着身家性命,那就都是夫家的,哪里还有你的半分?”
“再说了,这东西拿了去典当银子,为的是什么?”
第93章 不敢
“不还都是为了能让彬儿手中多些银钱,能够结交那些有学之士,多得到一些指点,如此才能早日考中举人,让你早些跟着享清福,有脸面?”
“你倒是好,完全不明白彬儿的一片苦心,不理解不帮衬,还一味的在后面拖后腿,像什么样子?”
“你得知道,士农工商,我们苏家是读书人家,彬儿往后是要考举人,做大官,是最上层的人,你们江家那,是最低贱的生意人,那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你能嫁给我们家彬儿,那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积了阴德了。也就是我们苏家明事理,没想着让你下堂做个弃妇,还让你跟着来到这汴京城里面,见了许多的世面。”
“你若是个懂事的,那就应该毫不藏私,把你手里头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供给彬儿读书,这才算还了你该还的恩情,而不是这般小气抠唆,拿了簪子去换些银两,都这么磨蹭说嘴!”
“而且,这整件事情,不都是因为你才惹出来的?”
吕氏没好气地冲着江素云翻了一个大白眼,“要不是你,不安分地呆在家中,非要出去摆什么摊,卖什么咸鸭蛋,彬儿又怎么会让旁人指指点点,让人瞧不起?”
“这汴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贵人遍布,你要让别人知道彬儿家底儿不厚,娘子是个在外摆摊做小生意的,岳丈一家是商门,如何还能看得起他?”
“这看不起他的话,又能如何会提携、指点了他去,我可把丑话说到前头,倘若因为这件事情,让彬儿今年科举没了指望,我老婆子跟你没完!”
“到时候,我们苏家可就不再讲什么情面,你也就从哪儿来的,滚到哪儿去,没得脏污了我们苏家的门楣!”
吕氏伸出手指,指着江素云的鼻子喝骂,表情狰狞,口沫横飞。
江素云低着头,不敢回嘴。
她是儿媳妇,顶撞婆母是大错。
但江素云却也委屈的厉害。
她之所以去摆摊卖咸鸭蛋,并非要惹什么祸,为的是整个家而已。
自举家搬到汴京城中之后,虽置办了宅院,落下了脚,但整个家,可谓是毫无生机支撑。
一饮一食,一针一线,皆是要从她的嫁妆中拿了出来。
尤其夫君苏鸿彬要读书上学堂,给夫子的束脩、孝敬,必须得书本、笔墨纸砚,甚至时不时还有同窗之间的宴请、诗会……
银子,可以说是如流水一般的花。
而她的嫁妆箱笼,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空。
虽说江家富裕,家中几个铺子的生意被爹娘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也都给她贴补上许多。
但江素云心中却十分惭愧。
惭愧她已是嫁出去的女儿,却仍旧要家中供养。
于是,她决定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做上一些事情。
卖咸鸭蛋,去做短工,去浆洗衣裳……
银钱虽说赚的不算特别多,不足以支撑夫君的读书,却也足够她与吕氏二人的一日三餐,衣裳保暖。
她也是为了整个家而已……
但这话,江素云不敢说。
因为上次说出口后,得到的是婆母的一通喝骂。
说她身为儿媳,顶撞婆母,明明做错了却胡搅蛮缠,实在是大不孝。
当即便要将苏鸿彬叫到跟前,要以大不孝为由,将江素云休弃还家。
江素云当时便慌了神。
被休还家,对女子而言,乃是极大的耻辱,即便父母肯,江家族人只怕也要生吞活剥了她。
尤其她还有一个待嫁的妹妹,若是知道她被夫家休弃,那妹妹的婚事,便是会无人问津。
到那个时候,她的下场,唯有上吊自尽这一条路。
因此,江素云此时不敢言语半分,只能是低了头,连看都不敢再去看吕氏。
吕氏见状,心里放心之余,看江素云的目光,满都是厌恶和鄙夷。
“成天就知道掉钱眼里了一般,满身的铜臭味儿,真是洗也洗不掉,我们苏家娶了你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下贱坯子!
吕氏冲地上啐了一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把衣裳都给洗了,难不成是准备让我这个当婆母的来干这个活?”
“婆母息怒,我这就去。”
江素云应声,急忙去端木盆,忙碌起来。
吕氏再次冲地上啐了一口,捏了手中的红宝石金簪,进了屋子。
屋内,苏鸿彬刚刚整理好了衣裳,对着落地铜镜,上下左右,看了又看。
竹青色长衫,配上他颀长的身形,显得他气质十分不俗,颇有些富家贵公子的味道。
苏鸿彬背了手,来回踱了几步,自觉与那些贵胄子弟也不差什么,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但在看着那落地的铜镜中略显模糊变形的身影,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铜镜是江素云带来的,大是够大,但时日长了,铜镜早已不够平整,需要打磨一番才好。
只是这打磨铜镜,工匠要的银两却不少。
一想到银两二字,苏鸿彬这眉头便拧成了“川”字。
银两银两银两……
这世间的人怎么都如此俗气,就不能不要银钱就做事情的?
苏鸿彬有些烦闷,在看到吕氏再一次门都不敲便进来时,更加不悦,“母亲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儿啊,这个给你。”吕氏将手中的赤金红宝石发簪塞进了苏鸿彬的手中。
沉甸甸的分量,上等的成色,彰显着其价值不菲。
而且,瞧着十分眼熟。
苏鸿彬想了想,眉梢微扬,“这是江氏的陪嫁?”
“什么江氏的,李氏的,到了咱们苏家,那统统都姓苏!”吕氏笑道,“这是我方才挑来挑去,挑了一件最好的拿了过来,刚好你拿去换成银子,用着也方便一些。”
“不管是添置一些好的衣裳,还是买些名人字画,再不济请你们那些同窗吃上几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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