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如方娘子所说的那般,刘庆阳对你姑母百般疼爱,除了生意以外,家中的一应外出采买皆由刘庆阳亲力亲为,甚至连你姑母裁制新衣,购买鞋履的事情,也都由他代劳。”
“这一点,对于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而言,倒是并无任何不妥,但让人在意的是,刘庆阳每每外出,必定会带上儿子刘宇昌。”
“按照刘庆阳的说法是,他担心你姑母病情不稳,会伤害到昌儿,但刘庆阳却又曾对外说,此生对他最重要的人,只有你的姑母。”
“更有人说,大约在三年前,曾看到你姑母带着昌儿外出,神色有些慌张,在被刘庆阳拦下后,刘庆阳虽不曾当场发怒,却是脸色铁青,额上青筋凸起,瞧着十分骇人。”
“我记得……”
赵溪月道,“我第一次去姑母家中探望时,他说要出去买些卤菜吃食,也是带了昌儿出去。”
“姑母既然病况不稳,按道理来说,昌儿在家,理应会让姑母情绪更加平稳才对,但他偏偏带了昌儿一起出门……”
“怎么都觉得他好像有些过于刻意,将昌儿特意带在自己身边。”
赵溪月顿了一顿后,眉头紧皱,抬眼看向陆明河,“若是我大胆猜上一猜,会不会是刘庆阳挟持昌儿,以此要挟姑母安分呆在家中?”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为何刘庆阳非要将刘宇昌时刻带在身边。
若是如此,倒也可以解释,为何刘庆阳外出做生意,也非要将姑母和昌儿同行。
姑母,极有可能是被刘庆阳变相软禁在家中。
“我与陆巡使也有此猜测。”
程筠舟点头,“此外,我和陆巡使还特地去问询了他为赵娘子姑母抓药看诊的医馆。”
“据医馆的大夫交代,赵娘子姑母的病情,起初看不出来太多端倪,只能瞧出来其肝郁气滞,痰火扰心,正常来说,只需好好调养,多多休息即可。”
“可药一幅一幅地吃了下去后,这些症状并无任何缓解,反而惊悸、深知失常、躯体失和的病症更加明显且频繁。”
“这让大夫一度束手无策,也不敢过分加大药量,只能开上一些凝神安眠的药物,好让赵娘子姑母尽可能地多安神入眠。”
“大夫曾提议刘庆阳可以去找寻医术更加高明的大夫,甚至可以考虑花重金去请神医来看诊,可刘庆阳并不正面回应。”
“之后,刘庆阳虽也请了旁的大夫去家中看诊,可据那位大夫说,医术大多与他水准相当,甚至还有人不如他,对此他也有些诧异,只是碍于请哪位大夫看诊,到底要不要好好医治,皆是病患的自由,他也无权多嘴,便不曾放在心上。”
“从这点上看来,刘庆阳并不曾好好为赵娘子的姑母医治,与先前所谓的疼爱妻子的好丈夫形象,并不相符。”
“我与陆巡使猜想,赵娘子姑母的病情久治不愈,很有可能与刘庆阳有关,极有可能是刘庆阳暗中给其下毒,导致她久病不愈……”
“不止如此。”
陆明河打断了程筠舟的话,“若是大胆一些来猜想的话,兴许赵娘子姑母的病情,是装出来的。”
装出来的?
这个猜测,的确有些大胆。
但也不无可能……
刘庆阳挟持昌儿为质,变相软禁姑母,姑母装疯卖傻,试图让刘庆阳放松警惕,为自己和昌儿争取逃脱的时间和机会。
“可是……”
赵溪月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刘庆阳,为何要如此做?”
以当今男女地位不对等的状况来说,妻子在家,几乎要对丈夫唯命是从。
若妻子有所忤逆,丈夫轻则可以打骂,重则直接休弃还家,哪怕是杀人灭口,在律法上也比杀害旁人的罪名轻上许多。
刘庆阳若是对姑母和昌儿不满,有的是手段才对。
为何一边挟持昌儿意图控制姑母,一边又好吃好喝地待着,将姑母养得白白胖胖?
这样的行为,颇为反常。
而反常的行为,一定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目的,赵溪月想不明白。
陆明河面色微沉,“赵娘子,我有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怎么说?”赵溪月问。
“上次我与赵娘子在街上碰到刘庆阳时,赵娘子曾说,刘庆阳记错了姑母的喜好。”
陆明河道,“若是结合目前掌握到的所有证据和线索来推测的话,会不会这个刘庆阳,不是……”
笃笃笃!
笃笃笃笃笃!
院外,急切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一众人下意识往院门口看去,而白春柳则是快步到了门口,伸手去拉了门栓。
门栓刚刚拉开,院子门被“嘭”地一声撞了开来,吓得白春柳急忙躲到了一旁。
而紧接着,一个人影闯进了院子。
踉踉跄跄,险些扑到地上。
此时,夜幕已是降临,但透过院中点燃的烛光和天上璀璨的星光,却也能看得清那人的模样。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正是那日讨要了饭食,却不曾等到第二碗饭食便自行离开的乞丐。
乞丐站稳身形之后,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赵溪月。
片刻后,则是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腿,向赵溪月的方向走来。
步履蹒跚,却能看得出来其竭尽所能地想要加快速度。
第282章 他不是(求月票)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皆是吓了一跳。
陆明河和程筠舟腾地站起了身,将赵溪月挡在身后。
“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陆明河喝问。
乞丐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赵溪月,又看了看眼前表情严肃,神情紧张的陆明河和程筠舟,“噗通”跪在了地上。
接着,“咚咚”地磕了好几个头。
这举动,越发让几个人诧异无比。
一番面面相觑后,陆明河再次沉声问询,“你,究竟是何人?”
乞丐不能言语,只能张大嘴巴发出一阵沙哑的“啊啊”声,而后又是一通地磕头。
直到将额头磕的一片红肿后,这才停了动作,从怀中摸出一根筷子粗细的树枝。
那树枝通身被摩挲的十分光滑,唯独末端似被削过一般,如箭头一般锋利。
陆明河下意识将赵溪月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乞丐。
却见那乞丐往后略退了一退,用手中的树枝,十分用力地在地上写划起来。
一笔一划,似乎都用了极大的力气。
待他停下动作,就着星光和烛火去瞧,见地上写的,赫然是“刘庆阳”三个字。
刘庆阳?
赵溪月与陆明河等人顿时一怔。
眼前这乞丐,和刘庆阳,是什么关系?
莫非……
一众人的面色,顿时阴沉的犹如此时的黑夜一般。
东方还不曾露出鱼肚白时,整个天空已是透出了些许的蒙蒙亮光。
各家各户从睡梦中苏醒,晨起洗漱,洒扫庭除,各自开始忙碌。
刘庆阳的家中,也不例外。
如往常一般,刘庆阳从屋内出来,到水缸边打了水,用牙刷蘸了些许牙粉。
而牙刷和牙粉还不曾送到嘴边,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急促,更伴有高声问询,“姑父可在家中?”
能听出来声音是赵溪月的,刘庆阳眉头紧皱,将牙刷和杯子放了下来,往院门走去。
打开院门,刘庆阳便瞧见了一张满是焦急的面容。
刘庆阳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月儿怎么大清早就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正是有一桩棘手的事情。”
赵溪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努力平复气息。
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后,才哑着嗓子开口,“有人想着上门与我说亲!”
说亲?
刘庆阳一怔,片刻后垂了眼眸,“论理来说,月儿也到了理应论及婚事的年岁,这有人上门说亲,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
赵溪月眉头紧皱,“可媒婆所说的那户人家我实在不喜,张口拒绝后,媒婆却说我是小姑娘家家的面皮薄,打算直接将此事定了下来不说,还打算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我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应当给姑父和姑母说一声,由姑父和姑母来出面,与那媒婆说上一声,当面拒绝为好。”
拒绝媒婆提亲的事情啊。
刘庆阳眯了眯眼睛,“月儿说不喜那户人家,不妨先说说看,为何不喜?”
“还是说,当真如同那媒婆所说的,月儿不过只是面皮有些薄,不好意思答应这件事情?”
“姑父有所不知,那户人家就住在石头巷里,家中也是做吃食生意的。”
赵溪月解释,“原本我在汴京城中开始售卖吃食时,这户人家还曾觉得我抢了他们的生意,对我百般嘲讽挤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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