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全确认，并无任何问题后，赵溪月心中也算彻底有了底儿。


    而何金柱，也在昨日约定的时间准时到来。


    来的时候，何金柱手中拎了一个竹篮，竹篮里面放着一块礼条肉，以及几包糕点。


    赵溪月有些不明所以，“何厨头这是……”


    “这学子们入学都是要给夫子送束脩的，厨子拜师也需孝敬一番，赵娘子虽说没有正式收了我做徒弟，可这礼却是不能废的。”


    何金柱嘿嘿一笑，“所以我便按着习俗，准备了一些，还望赵娘子笑纳。”


    所谓礼条肉，指的是猪腰部，代肋条的五花肉。


    因这块部位的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最是适合走亲访友，红白喜事，回门认亲等事，因此得名。


    何金柱带来的这块礼条肉，新鲜带皮，肋骨完整，肥肉足够洁白，瘦肉则是足够粉红，品质极佳，又带了足足六根肋骨，称的上是礼条肉中的顶配。


    而糕点，何金柱也选用了韩记糕点铺子里面的绿豆糕、荷花酥、桂花糕和芡实糕这四种，寓意四季平安。


    总之，从何金柱带来的这些东西里，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和认真。


    赵溪月见状，便也没有推辞，“何厨头好意，却之不恭，我便尽数收下了。”


    “赵娘子不嫌弃就好。”何金柱笑得眉眼都不见。


    在何金柱的眼中，赵娘子不是一般人，这使得他一度担心这样的俗礼会不会入不得她的眼。


    但现在看来，他的这份担忧，完全就是多余。


    赵娘子心地仁厚，海纳百川！


    收下了何金柱带来的礼品后，赵溪月也不与他寒暄过多，而是直接开始教学。


    考虑到公厨那边的一日三餐多为家常饭食，赵溪月便打算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首先教的是熬粥。


    “白粥这种吃食，看起来最是简单，几乎所有人觉得有手就行，倘若真的要将白粥煮得好喝，却也有着诸多诀窍……”


    米要选得得当，淘洗时不可过度搓洗，且在煮粥前，最好要用冷水浸泡上半个时辰。


    如此，才能让米粒儿既不流失营养，又能吸饱了水分，煮时容易开花，煮得更加浓稠美味。


    而做完准备工作后，熬煮时，亦要掌控米与水的比例，火候的时间，搅拌的时间和次数……


    甚至在粥煮好后，可以滴上几滴香油，撒上些许盐巴，好让米粥闻起来更香，颜色更亮，吃起来更加美味。


    赵溪月讲的仔细，何金柱也听得认真，到了关键之处，更是拿出来了他早已准备好的小本本，用笔尽数记录下来。


    而越听越记录，何金柱眼中的光也越发明亮。


    都说评判一个厨子的厨艺是否精巧，不是要看一个厨子能不能做出多稀奇的才是，而是要看这个厨子能不能将最寻常的饭食做得令人惊艳。


    很显然，赵娘子便是后者。


    能够将最普通的白粥，煮得清香扑鼻，入口美味。


    他来学厨艺，还真是学对了！


    何金柱信心越发坚定，跟着赵溪月学习的劲头也更加足。


    而教了白粥如何煮之后，赵溪月则是教何金柱如何煮茶叶蛋和如何调下粥的小菜。


    白粥，茶叶蛋，小菜……


    足以组成一顿美味可口的早饭，待第二日的晨起，何金柱也刚好可以验证一下今日的教学成果。


    而何金柱，也是按照赵溪月的规划，在第二日的晨起，煮了白粥，做了茶叶蛋，凉拌了一样小菜。


    第301章 骗人


    到了时辰后，何金柱等人将一应吃食摆到了柜台上，等待府衙的人来公厨吃饭。


    陆续有人走了进来。


    如往常一般，皆是那些熟脸。


    亦如往常一般，所有进来的人，起初都是兴致缺缺，对晨起的饭食没有半分兴趣。


    尤其在得知晨起连个正儿八经的炒菜都没有，唯有无馅儿的馒头，白米粥，凉拌小菜以及限制数量的茶叶蛋时，越发是叹息摇头。


    这公厨，当真是越发抠门了。


    东西难吃也就罢了，现如今连茶叶蛋都要限了数量。


    说句难听的，以公厨做出来的茶叶蛋味道，就算不限量，只怕也没有人能吃下去超过两个。


    而吃下去的那两个，也是觉得鸡蛋到底也算得上是半个荤菜，闭着眼睛咽下去的。


    就这样水准的公厨，真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就在一众人嘟嘟囔囔时，不自觉地愣了愣。


    片刻后，则是猛地嗅了又嗅，“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日这公厨似乎特别香……”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进了公厨的人，不约而同地将头点了又点。


    的确是特别香。


    而仔细嗅上一嗅之后，大约能分辨得出来，这香气中是清香扑鼻的米香，茶叶蛋的浓郁香气以及凉拌小菜儿的清香气……


    多重香气混合到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浓香，让原本晨起便腹中空空的众人越发觉得饥肠辘辘。


    好几个人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肚子，同时也压抑无比。


    公厨里面的饭食，竟也有能散发出这般令人食指大动香气的一日？


    这这这……


    怎么觉得这般不真实？


    但到底真实不真实的，瞎猜是没有结果的，唯有亲自试一试才知道。


    于是，所有进了公厨吃早饭的人，皆是涌到了盛饭的窗口。


    舀粥，拿馒头，盛小菜，捞茶叶蛋……


    当这四样吃食摆到桌上，人也落座时，已是迫不及待地拿了汤勺，舀上了一勺米香十足的白米粥往口中送。


    刚一入口，众人便是一愣。


    白米粥稀稠得当，米粒儿开花的程度刚刚好，软糯却不过分烂糊，保留了丁点的韧，入口时顺滑之余，口感极佳。


    米粒儿的米香似乎完全锁在了这碗米粥中，带着似有似无，但舌尖儿却能敏锐捕捉到的鲜甜，但米粥入喉咽下后，喉头却残留了些许浓郁的香……


    这白米粥，竟是吃起来格外好吃？


    而且，要比之前吃到过的所有的白米粥，都要好吃？


    那这凉拌菜……


    已有人在咽下两口白粥后，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了菜入口。


    拍黄瓜脆爽，汆烫过的绿豆芽清爽，豆腐丝带着十足的豆香，油炸过的花生米则是酥香可口……


    而这多种口感的菜蔬，更沾染了酱油的咸香，香醋的酸爽，再以白砂糖提鲜后，以椒麻油来增添醇厚和丰富滋味。


    吃起来，多重滋味之余，满口尽是鲜香爽脆，利口的很。


    可以说，用来下粥，最是合适不过！


    品尝过凉拌小菜儿的人，当下连连点头，赞不绝口，且炙热的目光落在了碟中的那两枚茶叶蛋上。


    既然这白粥和凉拌小菜都这般好吃，那这茶叶蛋……


    一时间，公厨里面，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剥蛋壳的沙沙声。


    茶叶蛋是鸡蛋煮的半熟后，敲出裂纹后又放在卤汁中小火卤煮，又浸泡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做法。


    因此，此时的茶叶蛋，蛋壳极好剥落，且在蛋壳完全剥落后，露出表层细密且不规则的深棕色纹理。


    这种纹理，是茶叶蛋可口的特征之一。


    这让原本对茶叶蛋有了许多期待的人越发兴奋，或是直接拿了起来咬上一口，或是用筷子插入茶叶蛋中，将整个茶叶蛋拨开成两半。


    但无论是哪种做法，都能看得到弹韧且浸染了棕色的蛋清，茶叶蛋的咸香醇厚，也因此完全散发了出来。


    蛋清湿润感与弹韧感并存，嚼起来格外香浓，而内里的蛋黄绵中起沙，糯口无比，却并不噎人，唯有浓郁的蛋香和卤香滋味……


    大写的好吃！


    有人迫不及待地将一个茶叶蛋吞入了腹中，接着拿起第二个茶叶蛋来吃。


    而也有人细嚼慢咽，一口白粥，一口小菜，一口茶叶蛋的慢慢品味。


    但无论是哪种吃法，都让人忍不住对这茶叶蛋的滋味赞不绝口。


    白粥，凉拌菜，茶叶蛋皆是好吃无比，馒头虽说并没有特别惊艳，却也无功无过，能够入口。


    总之，这顿早饭，可以说是美味可口，是他们自从在公厨吃饭以来，最为好吃的一顿早饭！


    但……


    这么多年，公厨的饭菜数年如一日的难吃，怎地今日突然变得这般好吃了？


    众人在感慨早饭可口之余，却也讶异公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莫不是公厨里面来了新的厨子？”


    有人问了一句，其他所有在公厨吃饭的人，皆是点了点头，跟着附和起来，“是啊，可是来了新的厨子？”


    如若不然，这素日难吃的公厨，怎地就变得好吃起来了？


    这句询问，让早就等待许久的何金柱越发挺直了胸膛，幽幽回答，“哪里是有什么新厨子，不过是我今日亲自下厨，下足了力气给你们做了一顿早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