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自己死于非命,这才不敢告知衙门,我也是受范大海的威胁,不得不如此的!”
“至于这些东西……”
张满仓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这些,都是范大海藏在我家中的,我从未见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定是范大海担心家中财物过多会引人怀疑,才埋在我家羊圈里面的。”
“大人,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情……”
张满仓声嘶力竭地哭喊,曾沐阳却是站了起来,面色阴冷。
冲底下人摆了摆手,曾沐阳语气冷若冰霜,“将人带去县衙刑房内,让刑房内的各种刑具,好好替我们问一问话!”
“是!”衙差领命,拖拽着张满仓便往外走。
张满仓满脸惊恐,仍旧是大声求饶,颠倒是非地为自己辩解。
衙差觉得聒噪,仍旧是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巴。
后来又觉得这张满仓实在是过于不听话,一路挣扎着不好好走路,干脆朝着腹部狠狠踹了几脚。
直到张满仓被踢踹的气息奄奄,再不敢动弹分毫。
饶是如此,衙差仍旧是不解气地冲张满仓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
杀千刀的黑心玩意儿!
杀害了那般多人命的腌臜货,凌迟处死都是便宜了他!
敢做不敢当的东西,饶是水里的恶鬼,都要比你体面许多!
到了刑房,只让你这种恶棍知道什么才是绝望。
要让你好好尝一尝,那些无辜死去之人经历的所有痛苦!
一众衙差骂骂咧咧地带着张满仓往通许县县衙而去,曾沐阳则是去找寻陆明河,准备汇报方才在张满仓家中搜查的状况。
而此时的陆明河,正准备向冯有光问话。
“你……”
陆明河顿了又顿,看向冯有光的目光略带了些犀利感,“知道范秀莲的下落吧。”
冯有光顿时一愣。
连带着刚刚走近的曾沐阳也是脚步一滞。
冯有光知道范秀莲的下落?
他怎会知晓?
最关键的是,陆巡使怎么知道冯有光知晓范秀莲的下落?
这……
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见冯有光并不回答,陆明河再次询问,“范秀莲之所以失踪,是因为你将范秀莲藏了起来吧。”
冯有光抿了抿唇,恭恭敬敬地朝陆明河行了个礼,“大人莫要开玩笑了,我怎会知道范秀莲的下落,又怎会将她藏了起来?”
“这范秀莲,是那恼人的范大海的妹妹,我与范大海有过过节,与那范秀莲也不熟悉,作何要这般做?”
“大人一定是……”
“你身上,有一方绣着莲花的帕子。”陆明河打断了冯有光,“范秀莲的名字中,也有莲字,这如何解释?”
“这只是我去汴京城中时,看到了好看的帕子,顺手买了回来而已,与范秀莲并无干系。”冯有光解释。
“你先前,曾经和与范大海大打出手。”
“那只是因为范大海不肯给我撑船的银钱,我这才……”
“可先前许多人说,自从范大海家中陡然富裕后,范大海出手颇为大方,连村子里面的小孩儿都时不时能得到一些买糖钱,又怎会不给你船钱?”
“这……”冯有光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许久后,才嗫嚅道,“他确实是没有给我船钱,我上门讨要,他不给,这才与他打了起来……”
“二月初四,你可曾看到什么?”陆明河突然换了一个问题。
“我不记得了。”冯有光摇头,“时间过去太久了。”
“那日,你可曾看到张满仓行凶,企图勒死一个年轻小娘子?”陆明河接着问。
“不,不曾看到。”冯有光否认。
“那个被张满仓勒死的小娘子,你可认得?”
“不,不认得。”冯有光仍然否认。
陆明河眯起了眼睛,“你既然没有看到张满仓行凶,又如何说不认得那位小娘子?”
“你当真不认得那位小娘子吗?”
陆明河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你撑船载那位小娘子渡河时,那位小娘子看到了你怀中揣着的帕子,你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且快速将帕子藏了起来。”
“当时的你,有些慌张,应该非常不想让旁人知晓你与范秀莲的关系,且你常年在沱河上摆渡,知道有不少过客,尤其是女子在附近失踪,于是你悄悄跟上了这位年轻小娘子。”
“结果,你看到了张满仓行凶,你故意发出了响动,让张满仓误以为附近有人,于是他在抢夺了一部分财物后,快速离开。”
“本官说得,可对?”
冯有光在呆愣了片刻后,头摇成了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大人,我当真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什么范秀莲,什么年轻小娘子,我统统都不知道……”
陆明河没有再质问冯有光,而是紧紧地盯着他,语气变得柔和,“范大海,对范秀莲其实并不好。”
“本官这两日私下问询过,范秀莲每日勤恳做活,家中明明不缺吃食,她却始终体型消瘦,哪怕范大海因为和张满仓一并杀人劫财,花钱大手大脚时,范秀莲的穿戴并没有改变太多。”
“你与范大海因为船钱大打出手时,范家庄的村民曾经听到你怒斥范大海,让他将该给的钱都拿出来,莫要随意欺负人。”
“这句话,你不是说得船钱,说得是范大海把持家中所有财物,并不曾将该给范秀莲的给了她,所以你想为范秀莲撑腰。”
“本官说得可对?”
冯有光再次呆愣,且在看向陆明河的目光中,满都是惊诧,许久之后,嘴唇抖了又抖,“我……”
而后,咬了咬牙,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没有这样的事情!”
“本官不知道范大海究竟对范秀莲做了什么,但本官可以向你保证,有关范秀莲的事情,除了经手案子卷宗之人,并不会有太多人知晓内情。”
陆明河道,“你不必担心此事对范秀莲的影响,更不用担心范秀莲会因名声之事而活不下去。”
“一味隐藏行踪,不见任何外人的活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对于范秀莲而言,这般始终不见天日,便是在时刻提醒她的过往,让她心中一辈子也放不下,若经年累月,兴许会成为藏在她心中的毒刺。”
“本官相信,这不是你想看到的。”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冯有光紧紧咬住了嘴唇。
而一颗心,也似被一个大手牢牢攥住了一般,让他难以呼吸。
第317章 秘密
他上一次有这种痛苦时,是在看到范秀莲拿着锋利的刀子,往自己手腕上一道一道地划的时候。
她当时,应该足够绝望,且觉得未来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日头照耀大地时的光明才会如此吧。
他是可以帮着范秀莲隐藏一辈子。
但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每天只能藏在地窖中,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才敢到院子里面,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看一眼天上的星辰,知道自己还真实地活在这世上。
而后,继续藏在那狭小阴暗的地窖中,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些痛苦不堪的往事。
待她所有的精气神全部被这些日复一日的痛苦感消磨殆尽后,她大约会再一次地拿起锋利的刀子,毫不犹豫地再次向手腕上划去……
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那他爱着范秀莲,是不是也要为她未来的数年做好合适的打算?
冯有光沉默了许久。
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显然内心十分纠结,难以下定决心。
陆明河接着开口,“若你肯出面指认,本官可以保证,有关影响范秀莲名誉的细节,不对外透露半分。”
冯有光再次猛地抬眼,看向陆明河。
许久之后,神情复杂地看向陆明河,“大人当真可以保证?”
“当真。”陆明河点头,声音沉着且坚定,“本官以开封府左军巡使职位保证,一定说到做到。”
“且本官可以许诺,若是你能将所有的事情尽数说出,本官可以以私人名义给你们两个一笔安家的费用。”
“你们可以拿了这笔银钱,远离这个让范秀莲伤心且痛苦的地方,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说到做到。
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冯有光眼中的复杂,随着陆明河一句接着一句的话,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剩余的,唯有坚定和义无反顾。
冯有光在再次咬了咬牙之后,下意识冲着陆明河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端端正正地跪地行了个大礼,“若大人能够说到做到,那我便对大人实话实说……”
范大海,面上看着憨厚老实,但实际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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