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她牢牢记得自己的承诺，无论多苦多难都咬着牙活了下来，不仅看着女儿刘淑华嫁人，还看着外孙女童小雅嫁人。


    虽然，这个美国孙女婿詹姆斯并不和她的意。


    “哎呦！糟了！”一想到詹姆斯，刘淑华突然记起电话里哭哭啼啼的童小雅，“我忘了回小雅电话了。”


    “都几点了，明天再说吧！”郎英红从屋里拿出来一张毯子，塞到了刘淑华的手里，“给朝年盖上点，你也别费劲了，就让他在沙发上凑合一宿吧！”


    “那不得感冒了啊？”刘淑华左右为难，老头子醉成一摊泥，怕是叫不醒了，凭自己的体力，又搬不动他。


    “老爷们，哪有那么娇气！”郎英红白了女儿一眼，“你爸当年在东北老林子里，大雪封山三天三夜，都活蹦乱跳的，这……这睡个沙发，就感冒了？”


    “睡就睡吧，我也管不了了。”刘淑华直接把毯子没头没脑地扔在在童朝年身上，她又把郎英红往房间里推，“您啊，快去睡觉吧！别痛说革命家史了。”


    童小雅好不容易觉得被窝里有点热气，正准备入睡，突然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哪个神经病啊！这个时候打电话。”


    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面显示了“大宝贝”三个字，童小雅一下子泄了气，自言自语道：“哦，是我妈这个神经病。”


    第3章 怀孕让女人断崖式憔悴


    “你个没良心的，终于想起我来了啊！”童小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一条胳膊抓起电话，又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迅速缩进了被窝。


    从小到大，她就是爸妈手心里的宝贝。和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父母子女，更像是知心的朋友。有时候虽然看起来没大没小，却处处都透着融入骨血的亲昵。


    “你怎么了你？哭啥？”刘淑华想起童小雅刚刚嚎得惊天动地，心里一紧，“谁惹你了？是不是詹姆斯出轨了？”


    “妈，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童小雅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出轨？哼哼，借他个胆子！别说我不同意，就我姥姥，也能一枪崩了他！”


    “快闭嘴吧你，一个女孩子，成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见女儿这么笃定，刘淑华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只要不是婚姻出现了问题，就证明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她的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些，“那你哭啥，害得我那一锅饺子差点没煮熟。”


    “姥姥那点土匪基因，估计都遗传我身上了。”童小雅停了片刻，话到嘴边又犹豫了，她想着詹姆斯半个月后要回来，那件决定还是拖一拖再告诉家里，于是打了个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没什么事，我先睡了。”


    “早点睡，别总看手机……”刘淑华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被童小雅绕进去了，什么叫没事先睡了，到底是谁有事？她及时制止了女儿挂电话的行为，质问道，“少跟我打马虎眼，你到底为啥哭，还没说呢！”


    “哭？我哭了吗？”童小雅果然开始装聋作哑，她反问刘淑华，“妈，你记错了吧？”


    “记错了？”被女儿这么一质疑，刘淑华也有点拿不准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翻了翻通话记录，“不能啊，我煮饺子的时候，不是你打的电话吗？”


    “打是打了，但我没哭啊！”童小雅睁眼说瞎话，“是开锅的声音吧！咕嘟咕嘟咕嘟的，我在电话里都听见了。”


    开锅声，哭声，傻傻分不清楚。


    趁着刘淑华被弄得晕头转向，童小雅第一时间挂了电话。


    窗外的风呼呼刮着，原本清朗的月色都被扯得朦胧不清，童小雅把手轻轻放在了小腹上，这里面有一个刚刚落户的小生命，是她和詹姆斯的爱情结晶。


    可小家伙来的明显不是时候，詹姆斯说是要在美国待两年，谁知道会不会延期？自己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单位刚来了新领导，正是决定未来生死的关键时期。


    如果选择留下孩子，最基础的三个条件都不具备。


    一是老公不在身边，男人完全感觉不到怀孕的辛苦，他以后也不会珍惜。


    二是会影响自己的事业，别说老板不会给好脸色，就是那些刚毕业的小姑娘，一个个也虎视眈眈地盯着主管的位置。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别看童小雅三十多岁了，可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呢！一个礼拜有七天都在吃外卖，哪懂得照顾孩子？


    给刘淑华打电话原本是想征求家里的意见，没想到詹姆斯要回来度假了，童小雅决定等等再说。如果夫妻俩达成一致，暂时都不要想孩子的话，她决定这件事就不惊动各位长辈，自行处理掉。


    想到这里，童小雅还是有些心酸的。自己本来结婚就晚，很多同龄人的娃都会打酱油了，虽然现在肚子里只是一个小细胞，但如果让它慢慢长大，那就是一个有手有脚的小可爱呀！


    可，如果条件真的不允许，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生孩子，不就是要给他（她）最好的吗？包括物质条件和精神条件，又不是养猫养狗，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那一夜，童小雅的心情很复杂。在梦里，她甚至重新回到了小时候，自己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纱裙，小白皮鞋，戴着小花发卡，在公园里蹦蹦跳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刘淑华和童朝年分别牵着她的左右手，三个人开开心心地踏上了湖面的游船。


    那时的船都是手摇式的，童朝年坐在船头，双手握着橙黄色的船桨用力划着，看着妻子女儿满脸笑容。


    童小雅很淘气，非要坐在船舷上，让两条腿自然下垂，小脚丫顽皮地踢着水面。刘淑华恐怕她掉下去，死死抓着那副稚嫩的小肩膀。


    没想到，正在这时，对面荡过来一条大船，猝不及防的水波被猛地推了过来。他们所在的小船经不起这样的颠簸，竟然斜斜地向水面歪了过去。


    刘淑华脚下一滑，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下意识就松了手。


    结果就是，童小雅“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童小雅只觉得冰凉的湖水一下子浸透了纱裙的每根纤维，身体变得异常沉重，脚下似乎还有滑腻的水草，死死纠缠着。任她再怎么扑腾，也挣脱不了，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正在这时，一道矫捷的身影从岸边一跃而入。童小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抱在了怀里。


    “姥姥？”待她看清抱着自己的人之后，大吃一惊，心想这老太太从哪冒出来的，什么时候还学会游泳了？


    “抱紧姥姥的脖子。”郎英红的动作很灵活，完全没有一点老态，像是又回到了飒爽英姿的当年。只见她扑腾了几下，就把童小雅连拖带拽地弄上了岸。


    “阿嚏！”浑身湿漉漉的童小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谁说春风和煦的？吹在身上真是冷死人了。


    “关键时刻，还得姥姥吧！”郎英红满脸得意，吊着眼角看童小雅，“你那个占卜师呢？哪去了？我都说了，美国鬼子不靠谱，你偏不听。”


    占卜师 ？


    詹姆斯？


    童小雅有些迷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过五六岁的身型，这个时候哪来的詹姆斯？


    悠扬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童小雅慢慢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像是被谁撕开了一般，太阳瞬间从云层中跳了出来，晃得她什么都不看清。


    怔忡了片刻，铃声仍在不屈不挠地响着。童小雅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原来是詹姆斯的视频电话。


    “下班了吗？又想我啦？”童小雅还没完全清醒，声音裹在喉咙里，闷闷的哑哑的，她突然想起那个梦，忍不住轻笑了下，“亲爱的，我刚刚梦见你了。”


    “是……春梦吗？”詹姆斯挑了挑眉毛，兴致似乎不算很高。


    “春你个大头鬼！”童小雅笑骂着，“梦里我才五岁，不小心掉到湖里，被姥姥救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詹姆斯眉头微皱。


    “我姥姥在梦里说了，你靠不住，关键时刻不救我。”郎英红对詹姆斯不满意的主要原因，不是别的，就因为他是美国人。


    记得童小雅第一次带詹姆斯回家时，差点被老太太拿着棍子打出去，说她的初恋情人就是去了抗美援朝的战场，自己的外孙女怎么能嫁给不共戴天的敌人？


    “雅，你放心，我会改变姥姥对我的看法的。”詹姆斯并不争辩，沉默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刚刚收到邮件回复了……”


    “啊！这么快！”童小雅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才发现被子全都在地上，难怪梦里那么冷。不过此时她顾不得这些了，兴高采烈地说，“快订机票，最好是上午到。对了，我们要不要去旅游一下，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四天……不，还是三天吧，天啊，时间真的太紧张了，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