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还是去医院吧！”郎英红心疼女儿，一脸懊悔，自我抱怨道，“真是不中用，还能打偏了？想当年，我可是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要不，让小詹来吧！”记得姥姥说过，她崇拜詹天佑，于是童小雅灵机一动，直接改了称呼，希望能在郎英红心中为老公加分。


    “他？”郎英红轻哼一声，随即沉默了，她一万个不愿意，但确实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刘淑华心领神会，积极配合童小雅，哎呦哎呦又喊了好几声。见女儿实在很辛苦，郎英红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嘟囔着，“那就……先这么着……”


    获得了老太太的批准，童小雅赶紧撞了一下詹姆斯的手臂，把黄道益塞到老公手里，然后又在他耳边低声嘱咐：“等会记得说，感谢姥姥给我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为什么？我并没有……”事情翻转得实在很突然，詹姆斯完全反应不过来，而且他隐隐约约知道改过自新是什么意思，自己又没犯罪，为什么要改过自新呢？


    “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废话！”这句话几乎是从童小雅的牙齿缝里钻出来的，她一边保持着笑容一边哀叹，美国人真是太傻了，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缓和关系的天赐良机，他还问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也许是感觉到了老婆和丈母娘的良苦用心，詹姆斯没再质疑什么，而是乖乖地接过黄道益，倒了一点点出来，又用两只手快速揉搓，直到微微发热，才认真地帮刘淑华按捏着受伤的手腕。


    “哎呦，这按一按果然好了很多呢！”刘淑华一边对童小雅点头，一边偷看郎英红，故意大声说，“药油好用，詹姆斯的按摩手法也很专业。”


    “妈妈，我以前练习过击剑，小腿经常会拉伤，开始只是冰敷，严重的时候也会用一些药膏。”既然给了自己表现的机会，詹姆斯当然要把握住，见郎英红没有打他出去的意思，索性越说越来劲，“偶尔有一次，在唐人街发现了中国的活络油，哇，简直太神奇了，以前拉伤至少要休息半个月，用了这个东方神秘药油之后，两三天就活动自如了……”


    “那是……我们中国什么都好……”这话说的郎英红心里很舒坦，她忍不住插了句嘴，那语气那表情洋溢出的民族自豪感无人能敌。


    “对对对，小詹也是这么认为的。”见姥姥的态度有所缓和，童小雅赶紧顺杆爬，“要不怎么会抛弃了生他养他的故乡，跑来中国定居呢！别看长得跟咱们不一样，人家却有一颗中国心。”


    “中国心？哼，可不是说说的……”见刘淑华的手腕已经没大碍了，郎英红站起身来，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关门前又说了一句，“怎么也得有点实际行动。”


    暂时安抚住了老太太，刘淑华让童小雅赶紧检查下詹姆斯有没有受伤。得知詹姆斯还没吃晚饭，她从冰箱里拿出不少东北特产，说是要做点拿手的，给他尝尝。


    “没事吧，亲爱的？”卧室里，童小雅轻轻地摸了摸詹姆斯的头，那上面还真有个包，她心疼地说，“姥姥还算是手下留情了，要是以前，她真敢拿枪指着你……”


    “雅，这个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她对美国的那种……感觉……”关于历史问题，詹姆斯也不知道如何表达，他拉过童小雅的手，“倒是你，哪里不舒服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出血。”童小雅吞吞吐吐地说。


    “出血！”詹姆斯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你回来那天……”童小雅怕他误会，赶紧补充道，“不过不是因为你，而是……”


    “Shit！”詹姆斯打断了她的话，敲着自己的脑袋说，“我真该死……”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童小雅不想詹姆斯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从而有什么心理负担，她拿出检查结果，指着上面的字说，“是季经，孕期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不会影响宝宝的。”


    “那你为什么要……”詹姆斯指了指床上，乱成一团的被子，还有各种零食。


    “她们担心，强迫我卧床休息。”童小雅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她认真地看着詹姆斯的眼睛，严肃地说，“既然你回来了，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考虑一下，怎么做，大家才能和谐相处，毕竟我们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要很久吗？”詹姆斯微微蹙眉，在他的价值体系里，自己和童小雅才是一家人，除此之外的所有亲戚朋友，都是外人，连双方父母也不例外。他们可以住三五天，但不能待太长时间，那样会让他觉得不自在，觉得私人空间受到了侵犯。


    “起码……要等我生完孩子。”童小雅这样说，其实还是保守估计，按妈妈和姥姥对她的不放心程度，恐怕会坚持到孩子上完小学。


    “OMG！那么久！”詹姆斯一脸震惊，当初他打电话跟丈母娘求助，只是希望她劝说小雅留下孩子，没想到人家竟然把家都搬了过来，做好了长期驻扎的准备。


    “亲爱的，我知道一时之间，你恐怕很难理解和接受这个事实。”如果换做一个中国男人如此反应，童小雅一定会跟他吵架，可詹姆斯是美国人，他这种表现再正常不过了。每当遇到这种牵扯到观念的问题时，自己从不会跟他讨论谁对谁错，因为有一点是肯定的，既然成了东北女婿，一切就得入乡随俗。童小雅指了指外面，“这件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沟通，但目前的关键，是要做点什么，让姥姥愉快地接受你。”


    第15章 詹姆斯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做上门女婿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詹姆斯不是矫情的人，对中国文化了解越深，他越能理解不同价值体系下的生活习惯和观念的差异。


    有些事情，虽然一时没办法想通，但在“爱小雅 ” 这个大前提下，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什么都可以商量。


    比如，吃完由丈母娘出品的正宗东北料理后，詹姆斯已经忘了去纠结什么私人空间，而起趴在床上拿出一个小本子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篇。


    “研究什么呢？”童小雅好奇地探过头。


    “雅，你看，这是姥姥的星座、血型还有生肖，我刚刚查了专业的书籍，正在推算她的性格和喜好。”詹姆斯信心满满地挥着笔，“三天，最迟三天，应该就能想出应对办法来。”


    三天……


    童小雅摇了摇头，别看詹姆斯四十多岁了，大脑还是那么简单，想法还是那么天真。姥姥可是急性子，三天，早把人赶出去了。


    于是，童小雅把本子拿过来直接合上，郑重其事对詹姆斯说：“不用研究，姥姥脾气暴躁，嫉恶如仇，听说她的初恋爱人，就是参加了那场战争，尸骨无存……”


    “噢！太惨了！”詹姆斯嘴角微微下垂，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表示遗憾，“那她打我是对的，中国不是有句话，因果报应……”


    “傻瓜……”童小雅摸了摸詹姆斯的头，这个美国佬虽然比自己大了七岁，有时候却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她经常开玩笑说詹姆斯不懂人情世故，思维就像一根线，完全是个单细胞动物。


    “我可以试着改变和接受。”詹姆斯的笑容像是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一般，在寒冷的冬夜中显得格外暖心，他捧着童小雅的脸，认真地看了一会，随后在她额角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像羽毛撩过，让人的心都酥了，“因为我爱你。”


    旖旎的情意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淌，童小雅抱住詹姆斯的脖子，心里有感动也有感慨，姻缘这个东西真是很奇妙，世界上有几十亿人，偏偏自己和詹姆斯能够相遇相爱，她轻轻呢喃着，声音裹在喉咙里有些沙哑，眼波中荡漾出无尽的情意。


    “好啦，继续研究怎么讨姥姥喜欢。”想起老婆的身体状况，詹姆斯努力压下了翻腾而上的高涨荷尔蒙，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自然反应，十分克制地握住童小雅的肩膀，“不许胡思乱想。”


    “谁胡思乱想了？”被识破了心思，童小雅有点不好意思，她红着脸笑骂道，“我现在可是坚定的禁欲主义。”


    “是吗？”詹姆斯勾了勾她小巧的下巴，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我怎么觉得你言不由衷呢？”


    “去去去！还说上成语了，看把你厉害的！”童小雅的脸更红了，她索性转了话题，“研究了这么长时间，论文都写出来了，有什么心得和见解吗？”


    詹姆斯不再逗她，认真地问：“雅，我留意到，刚刚在姥姥面前，你喊我小詹……是什么意思？”


    想起那件稀里糊涂的乌龙事，童小雅连忙把詹天佑的故事说给老公听。


    詹姆斯转了转眼珠，思索了片刻，忽然有了主意：“雅，这么说来，在姥姥心目中，名字是很重要的一个加分项，我们就从这个入手吧！”


    呃……似乎有点道理……


    童小雅沉默了一会，完全找不到反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