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张床离自己越来越远，童小雅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恨自己心血来潮，馋虫上脑，竟然没留意时间，就让詹姆斯去执行任务。


    半个小时啊！


    她坐在郎英红身边，嘴里念念有词，希望西天上帝如来佛祖各方神仙保佑，烤炉上的牛羊肉大腰子熟的再慢一些吧！


    “你嘀咕什么？”郎英红的目光从屏幕上转了过来，满脸狐疑地盯着童小雅，“念经呢？”


    “嗯嗯嗯……心经，我念心经呢！”童小雅胡乱应承着，为了打消姥姥的疑心，索性摇头晃脑更大声地念了起来，“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看你也就记住这几句……”郎英红轻哼了一声，自己这个外孙女才不是什么虔诚礼佛的人，肯定是哪根筋又搭错了，她能念经？鬼才信！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打开的一瞬间，童小雅使劲吸了吸鼻子，果然，果然是詹姆斯！


    混合着冬日空气中的寒凉，那味道里有奶茶的醇香味和烧烤的孜然味。


    詹姆斯没想到童小雅竟然和姥姥坐在客厅里，他迅速把手上的东西藏到了身后，努力挤出一丝假笑，没话找话：“看电视呢？”


    不得不说，烧烤的武力值实在太高了，虽然被严密地封在锡纸盒中，那股诱人的香味还是钻进了郎英红和刘淑华的鼻子。


    “这什么味？”郎英红吃了一辈子东北烧烤，就好这一口。这些年因为年纪大了，才被刘淑华严格“控制”了起来。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一个月也只能吃一次。自从到了广州之后，刘淑华更是借口买不到，想直接断了她这个念想。毕竟新闻里成天说烧烤致癌，她可不敢拿老太太的健康冒险。郎英红使劲吸了吸鼻子，“真香呢！有咱家那股味儿……”


    顾不得再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她拄着拐杖顺着香味追寻到詹姆斯面前，狐疑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将近一半的外孙女婿：“你手上拿的什么？”


    这是郎英红第一次直接跟詹姆斯对话，可把金发碧眼的老外激动坏了，他哪里还记得童小雅的叮嘱，直接把两袋子吃的递到了郎英红的面前，满脸谄笑讨好道：“老佛爷，奶茶，还有正宗的东北烧烤，孝敬您的。”


    叛徒！


    你这个叛徒！


    童小雅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詹姆斯，没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工”就是不靠谱，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把什么都交代出去了，连严刑拷打的环节都省了。


    郎英红眼前一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没人能抗拒美食的诱惑，有着坚强意志品质的姥姥也不例外，她一边探着头往袋子里看，一边满脸渴求地问：“烧烤，都烤的什么啊？”


    “您爱吃什么，就烤的什么。”不得不说，人到了紧急时刻，潜力无穷。詹姆斯这绝对属于超常发挥，第一次被姥姥如此温和地对待，他激动得不知所措，直接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三下五除二就拆了个利索，指着还在滋滋冒油的肉串说，“老佛爷，请您慢慢品尝。”


    童小雅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刘淑华虽然不许郎英红吃太多烧烤，不过一想到她老人家已经忍了小半个月了，加上这些又是詹姆斯主动孝顺的，有助于缓和祖孙之间的矛盾，也就不再阻拦了，反而笑吟吟地说：“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知道姥姥喜欢吃这个，她来广州之后啊，都磨叨好几次了。”


    “是吗？”詹姆斯眼前一亮，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已经忘了这次任务的初衷，一个劲儿地把东西往姥姥跟前推，“老佛爷……”


    “别老佛爷老佛爷的，那是封建社会的东西，现在不兴这个。”眼前的美味实在太诱人，可郎英红的牙却不太给力，最终只能选了串豆腐，放在唇齿之间慢慢磨了起来，“叫姥姥就行，都是一家人。”


    “姥，你还有点原则不？”童小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顿烧烤就收买了？”


    “诶，你可别小看这个，老话说，吃着小烧烤，生活更美好。”郎英红心满意足地享受着久违的味道，“爱国啊，这也算是有心了，知道我爱吃啥。”


    嗯，我也爱吃。


    童小雅舔了舔嘴唇。


    “行了，你赶紧回屋吧，窗户都关好了。”看到童小雅在一旁垂涎欲滴的样子，刘淑华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别总在沙发上窝着，回去回去，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我，我觉得我生活不美好了，急需……”童小雅扭着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餐桌前的詹姆斯和郎英红，好一幅其乐融融的和谐家庭画面啊！


    她实在太想加入了。


    “等会鸡汤就好了，我端进去。”刘淑华给童小雅擦了擦口水，安慰道，“忍忍啊……”


    “就一串。”童小雅不甘心，和刘淑华讨价还价。


    “不行。”


    “半串。”


    “不行。”


    “一口，就一口还不行吗？”这已经是童小雅的底线了，她楚楚可怜地看着刘淑华，总不能费尽心机组了了个垃圾食品的局，连一口都没吃上吧！


    临睡前，童小雅一直在回味那口珍贵的羊肉，入口鲜香，汁液四溅，只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度日如年地熬过了保胎期，童小雅总算又回到了办公室。


    再次看到熟悉的同事，熟悉的电脑和讨厌的老板时，她简直激动得要哭了。


    “童总回来了啊！”老板余善水一改往日的不修边幅，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径直到了童小雅的面前，笑眯眯地问，“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谢谢老板关心。”童小雅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频频点头，“没什么大碍，主要是我妈担心。”


    “怀孕是要特别注意的。”他瞥了一眼童小雅的电脑屏幕，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别总坐在电脑前，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去楼下走走，活动一下。”


    “嗯嗯……”童小雅表面上点着头，心里却在怀疑，余善水什么时候改居委会大妈风格了，还主动来关心怀孕女员工？


    “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我这边特意调个人过来帮帮忙。”余善水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年轻男人，示意他过来，然后对童小雅说，“这是新来的楚助理，有什么琐碎的事，童总交给他就行。”


    这……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培养接班人了？


    童小雅心里一阵不舒服，此刻觉得余善水的笑容里充满了伪善，她本能地就想拒绝：“余总，我们组现在不算忙，其实用不着……”


    “现在不忙，不代表接下来不忙。”余善水嘴角依旧挂着笑，话语间却不软不硬地把童小雅怼了回去，他特意提高了声音，对着办公室里的人哈哈一笑，“要是大家都不忙，我这公司怕是就要倒闭了。”


    不过是休了一周保胎假，刚一回来就被给了个下马威，童小雅很郁闷，坐在对面的莫琪玲不好说什么，只能给她悄悄发了个微信：中午吃饭聊。


    餐厅里。


    “老余什么意思啊？”童小雅今天没什么心情，随便找了家快餐店，一坐下就跟莫琪玲抱怨，“什么帮忙，这是要篡位吗？哪来的楚助理？他是干嘛的？”


    “嘘！”周围的同事不少，见童小雅很激动，莫琪玲赶紧跟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老狐狸搞突然袭击，连我都不知道这人是哪来的……”


    “童总莫总好，能拼个桌吗？”莫琪玲的话音还没落，只听到旁边响起了一个清朗的男声，她和童小雅下意识转头，发现端着餐盘站在面前的，竟然就是二人正在议论的楚助理，不由愣住了。


    第20章 楚助理是充话费送的吗？名字起得这么不靠谱


    作为公司的资深“领导”，童小雅和莫琪玲心里再不情愿，表面上也要对新人表现得十分热络。


    “这不是楚助理吗？来，一起坐，一起坐。”见童小雅还有些别别扭扭的，莫琪玲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毕竟人不是老余给她项目组安插的“钉子”，也没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自己犯不着和一个毫无关联的人过不去。


    说完，她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楚助理坐过来。


    “莫总，叫我小楚就行。”楚助理脸上带着十分阳光的笑容，并没有新人那种谦卑，他看了看莫琪玲，又看了看座位分布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餐盘放在了童小雅旁边的桌面上，“我还在坐童总这边吧！”


    “哎呦呦，也太醒目了！”莫琪玲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话里半是开玩笑半是带着讽刺，“现在的新人不得了啊，刚进公司，就能精准地抱大腿了，到底是童总的人……”


    “莫总别开玩笑了……”童小雅斜了一眼楚助理，酸溜溜地说，“我一个孕妇，不知道哪天就要被社会淘汰的，哪里有什么大腿？”


    两人一唱一和，存心要给楚助理难堪，没想到人家就像没听到一样，拿起一块炸鸡吃得津津有味，还兴致勃勃地听着领导们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