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上来说，这一点，和他的嬉皮士爸爸以及“旅行家”妈妈，并无区别。


    “亲爱的，除了骑手之外，其实还有很多相对自由的工作可以做。”强行改变一个人基因里带的东西，是很艰难的事，童小雅决定从侧面入手，“如果你不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可以尝试去当老师，比如幼儿园或者小学的外教，他们的时间也很自由……”


    “不，我不会也不喜欢做老师……”詹姆斯立刻摇了摇头，“中国有句话，叫误人子弟，并不是每个会说英文的美国人，都可以教好英文。就像并不是每个会说中文的中国人，都可以教人家写小说。”


    好……吧。


    童小雅无从反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决定回家之后再讨论这个问题，但冒充骑手的事情，决不能让妈妈还有姥姥知道。


    尤其是姥姥，她虽然表面上接受了詹姆斯，其实心底还是有嫌隙的，要不也不会对楚佳丽起了心思。


    在这个关键时期，必须要想出一个可信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詹姆斯会和派出所扯上关系。


    第25章 和谐家庭氛围 在对中国功夫的讨论中翩然而至


    不出童小雅所料，一到家，两个老太太果然都还没睡，一个坐在餐桌旁，一个坐在沙发里，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犯什么事儿了？”还没等童小雅和詹姆斯说话，郎英红就开口了，只见她耷拉着眼皮，嘴角下垂，那腔调就像是旧戏里的判官，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什么事也没有……”童小雅没想到姥姥这么直接，一点缓冲都没有，别说不能让她知道詹姆斯冒充外卖骑手，就是詹姆斯想做外卖骑手这件事，也不能让她知道。好端端的金领不做，却要去选择那种风餐露宿的工作，不是疯了吗？


    快一百岁的姥姥，是体会不到现代人的心理压力的。


    就像她永远也不明白，大家都生在吃得饱穿得暖的新社会，为什么还会出现抑郁症这种事情。


    “没事派出所怎么会找上门来……”刘淑华自然也是不信的，在这件事上，她绝对和郎英红站在同一战线上。


    “学雷锋，做好事。”童小雅灵机一动，随口编了个理由，她把一脸懵懂的詹姆斯推到了前面，夸张地笑着说，“爱国抓小偷来着，见义勇为嘛，所以被警察叔叔带去派出所表扬了。”


    “抓小偷？”郎英红陡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盯着詹姆斯上上下下打量着，满脸不可置信，“就他，还抓小偷？”


    “妈，你忘了，他和小雅不就是因为这个事认识的。”刘淑华记得女儿以前说过，她提醒老太太，之前那种担心的情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笑意荡漾在嘴边，“这孩子品质真不错，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真是抓小偷啊？”事情翻转得太快，一想到自己对待英雄孙女婿这种态度，郎英红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她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嗫喏了半天没再说话。


    眼看一场“危机”又被自己糊弄过去了，童小雅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詹姆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他的概念里，童小雅刚刚的行为属于欺骗，而且是欺骗了她最爱的姥姥和妈妈。


    “对了，没受伤吧？”突然意识到抓小偷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刘淑华赶紧拉着詹姆斯仔细打量，担心道，“你啊，下回别那么冲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人家万一带着刀怎么办？多危险啊！”


    “妈妈，我……我没受伤。”事到如今，詹姆斯觉得自己一言不发似乎也不太合适，只能勉强笑了笑，配合童小雅导演的剧情，“我跑得快，力气大。”


    “这种事，我有发言权。”郎英红调整好了情绪，清了清嗓子站出来出，“对打的时候啊，不能用蛮力，那是有技巧的。要不当年，我也不能一个人徒手杀了上百斤的白狼……”


    “不是几十斤吗？”刘淑华条件反射似的问了一句，这个故事她可是听过几百遍了，老妈的英雄事迹在整个家族广为流传，自己不会记错了。


    “嗐，都差不多，差不多……”见自己的夸大其词被女儿揭穿，郎英红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在詹姆斯面前慢慢比划了两下，“关键是这一招一式，都得到位。俗话说，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


    见老太太说得眉飞色舞，詹姆斯也忘了他的冒牌骑手身份，听得十分痴迷：“您说的，是中国功夫吧！”


    “没错，就是中国功夫！要讲起这个来啊，那话可就长了……”郎英红微眯双眼，回忆起了几十年前的过往，“我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着师傅学艺，那时候可苦啊，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你们都想象不到……”


    在郎英红的叙述中，大家忘记了派出所，忘记了抓小偷，甚至忘记了中美之间的矛盾，尤其是詹姆斯，眼神中全是崇拜的光。


    对一个外国人而言，中国功夫永远都是最神秘的存在，要不是因为遇见童小雅，他原本打算是拜入少林门下，仔细探究一番的。可是有了家庭之后，这个念头只能作罢，原以为会成为终身的遗憾，没想到身边竟然还有姥姥这样高手。


    回忆往昔峥嵘岁月，郎英红显得格外兴奋。见老太太的兴致难得这么高，刘淑华和童小雅也不打断她，跟詹姆斯一样，兴致勃勃地听着那些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奇闻异事。


    “其实啊，跟你姥爷比起来，我那些功夫不算什么。”想起去世多年的黑豹子刘震天，郎英红觉得有必要跟孙辈们说一说，不然等自己百年之后，很多事情就真的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姥爷……更厉害吗？”詹姆斯像入了迷一样，急着问，“比姥姥还厉害？”


    “何止是厉害？”说起自己的男人，郎英红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那是相当厉害，对了爱国，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姥爷当年在东北，有个绰号，叫黑豹子，你懂什么叫黑豹子吗？”


    “黑……豹子……豹……我懂我懂……”詹姆斯瞪着眼张大嘴，伸出双手抓成爪状，嘴里低喊道，“嗷……嗷……就是跑得很快那种动物……”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身手敏捷。”见詹姆斯这么爱听自己说话，郎英红索性把身子转向了他，“当年八贝勒岭上突然闹大马猴，那家伙有一人多高，十分凶恶，力大无穷。一到天黑，就下山抢乡亲们的粮食。”


    “什么叫大马猴？”詹姆斯确实是个优秀的听众，一有听不懂的，就马上提出问题，这种认真求教的态度，打动了郎英红的心。


    “就是猴子，monkey，大monkey。”童小雅解释道，然后她笑着对郎英红说，“这个我知道，对吧，姥姥？”


    “也不算全对，要是按现在的说法，有点野人那个意思，可比普通的猴儿大多了。”郎英红纠正道，“乡亲们胆小，有时候就在门口给它准备好粮食，然后把门紧紧关上，想求个平安，两不叨扰也就算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詹姆斯很紧张，他是第一次听郎英红说这么多话，没想到姥姥讲故事的本事，丝毫不亚于那些说评书的演员。


    “没想到啊，见大家都怕它，这大马猴变本加厉，竟然大白天也敢下山，开始抢起人来了。”郎英红皱着眉摇了摇头，“那会村子里可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让它祸害了，几乎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不是根柱媳妇逃了回来，记得大马猴的老巢，那畜生指不定还要造出多少孽来呢！”


    “姥姥，我有点不太明白。”詹姆斯求知若渴，“猴子，抢人干什么？吃吗？”


    “傻瓜，吃什么吃！”童小雅觉得詹姆斯真是很傻很天真，“不抢男的，专抢女的，你说干嘛？”


    经过老婆的提点，詹姆斯沉思了一会，才终于明白了姥姥话里隐含的意思，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吃惊道：“难道是个很色情的猴子？”


    童小雅点了点头，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后来那大马猴让我爸给逮着了，是不？”刘淑华记得这个事，每当老太太高兴的时候，都会拿出来说一说。


    “活捉了！”郎英红强调着，在她心目中，杀死和活捉的区别可太大了。当时是黑豹子，也只有黑豹子，才能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壮举，“村里人都看见了，当众宰杀那大马猴还不服气，冲着大家呲牙咧嘴又吼又叫，眼看就要挣脱身上的麻绳，被你爸一柄钢刀甩过去，就削掉了半个脑袋，那脑浆子啊，溅得哪哪都是，也算是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了仇。”


    “太帅了！”詹姆斯忍不住鼓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者联盟的电影画面，赞叹道，“姥爷实在太帅了，我真想认识他，让他教我武功。”


    “认识他，估计得等下辈子了。”郎英红抬眼看了看詹姆斯，“而且，他要是看见你这样的，说不定以为又是一只大马猴呢！”


    “噗”……


    听姥姥这么形容詹姆斯，童小雅忍不住笑出声来：“姥，爱国可是你孙女婿，不带这么损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