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涂了药膏之后，缓解了不少疼痛，见老婆感兴趣，詹姆斯索性把照片翻了出来。


    只见一个背着硕大背包的女人站在白雪皑皑中，稀疏的黄发在风中飘散，盖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脸红彤彤的，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还挂着冰渣。身型矫健极了，根本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紧实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比三十多岁的童小雅还有活力。


    “真羡慕你妈。”童小雅的眼神中流露出渴盼的光，“太潇洒了。亲爱的，你知道吗？多少人年轻时的梦想，都是仗剑走天涯，奈何工作太忙没有去，然后结婚又生娃……就像我现在这样……”


    “雅，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也许是勾起了不好的回忆，詹姆斯的眼神有些黯淡，“她结婚了，也有娃了，可并不耽误她仗剑走天涯，不，她买不起剑，只有一根登山杖。”


    不小心戳到了詹姆斯的伤心事，童小雅觉得十分抱歉。这个人外表看起来虽然是个成熟的男人，可有时候却脆弱得像个孩子，当然，在某些方面，也幼稚得像个孩子。


    一周后，詹姆斯来接童小雅下班的时候，情绪貌似很低落。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詹姆斯开网约车确实有个好处，就是每天都能准时来接。平时，只要一看到老婆上车，他就会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和热吻，可今天却恹恹的，一点儿精神都打不起来。


    “雅，我们还不能回家，要去见一个人。”似乎说出这句话有很大的阻碍，詹姆斯嗫喏了好久，还长叹了一口气。


    “谁？”童小雅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人，会让天生乐观派的詹姆斯愁眉不展。


    “琳达。”詹姆斯面无表情，透过车窗，看着前方，目光有些茫然。


    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童小雅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詹姆斯的前女友就叫琳达，是他心底的白月光。不过那女人不一直在美国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广州？不会是想旧情复燃吧？


    她不由精神紧张了起来，嘴上却言不由衷：“你想去就去，为什么还要带着我？”


    “她想见你。”詹姆斯没察觉到两个人的思维并未同步，自顾自地说着，“我拒绝过了，但她坚持。”


    “我不去，不去。”童小雅有点生气，前女友有什么了不起啊！又不是慈禧老佛爷，想见谁就见谁，凭什么！她的脸拉了下来，“詹姆斯，我不喜欢你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这句像绕口令的话，让詹姆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好吧，既然这样，我先送你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童小雅偷看了几次詹姆斯，发现他的嘴角一直紧绷下垂，脸上连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她心里顿时就觉得很委屈，两只手使劲绞在一起，嘴里还嘀嘀咕咕的：“骗子，真是骗子，说什么爱不爱的，都是骗人。”


    詹姆斯心事重重，完全没察觉到童小雅的不良情绪，他依旧盯着前方，时不时还看下手机，应该是那个琳达在催促他。


    到了小区门口后，童小雅没等詹姆斯下车帮自己开门，直接就冲了下去。为了表示心中的不满，她重重地甩上了车门。


    童小雅背对着车身，原以为，詹姆斯会急着下来安慰自己，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一踩油门，就这么走了。


    “混蛋！”童小雅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冲着远方的车大声骂了一句，话一出口，眼圈立刻红了。


    第30章 姥姥说


    童小雅是哭着回的家。


    刘淑华一开门，看到梨花带雨的女儿，顿时吓得慌了手脚。


    “这是怎么了，啊？”她赶紧接过童小雅的包，伸长了脖子往女儿身后望了望，“詹姆斯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自从詹姆斯成为网约车司机后，小两口每天都像连体婴一样，同进同出，今天只有童小雅一个，还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刘淑华暗呼不好，肯定是吵架了。


    童小雅一言不发，甩掉鞋就冲进了卧室，“咣当”一下关上门，趴在床上就大哭了起来。


    郎英红正在房间里研究武术教程，眼看詹姆斯最近的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打算教他一些招式，正入神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开门走了出来。


    客厅里只有不知所措的刘淑华。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哭声是从小雅卧室里传来的，除了自己的宝贝外孙女还能有谁，郎英红有些慌，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刘淑华，“小雅上一天班多累啊，你惹她干嘛？”


    “不是我……”刘淑华瘪了瘪嘴，她知道老太太疼外孙女，可自己这个当妈的，也很担心啊，她急得直搓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进屋就哭。”


    “爱国呢？问问他。”老太太这会又不糊涂了，直接抓住了关键人物，“怎么能让媳妇哭成这样？还怀着孩子呢！”


    “他……他……没回来……”刘淑华嗫喏着，看情形，小两口肯定是吵架了，可具体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没回来！”郎英红顿时皱紧了眉头，满脸不满意，“这可不行！当初他说要去拉黄包车……不是……约什么车，前提条件就是必须得照顾好小雅，为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上下班保驾护航！这才几天……几天啊，他就撂挑子了？”


    见郎英红的声音越来越大，刘淑华恐怕她火上浇油，赶紧安慰道：“您就别添乱了，还是先劝劝小雅吧，说不定爱国是有什么急事，来不了呢，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有什么急事，能比我家小雅还重要？”郎英红不爱听了，眼睛一瞪，敲着拐杖说，“赶紧把人给我找回来，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妈，这你就是不讲理了。”刘淑华很清楚，老太太只要一遇到外孙女的事，就很容易慌了手脚，而且还特别霸道，好像全天下都得让着她这个宝贝一样，“谁还没个急事？再说小雅现在月份还小，也不是行动不便，偶尔自己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淑华，我跟你说，别的什么事，我都可以不计较，欺负我外孙女，就不行！”郎英红越说越来劲，索性连名带姓的喊起女儿来了，“在小雅这，我就是帮亲不帮理，怎么着？”


    “好好好，说不过你，你最厉害！”刘淑华甘拜下风，老太太这脾气一上来，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拿出手机，“我这就给爱国打电话，有什么气啊，你冲他去，我还是躲远点吧！”


    没想到，话音刚落，童小雅就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对着刘淑华喊：“不许打。”


    刘淑华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儿掉到地上。


    看着童小雅的眼睛哭成了桃子，郎英红颤颤巍巍地走到外孙女身边，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又是心疼又是着急：“雅啊，别哭啊，到底怎么了，跟姥姥说说。”


    见老太太瞬间换了副面孔，刘淑华暗想，到底是隔辈亲，看看她刚才对待自己，就跟阶级敌人似的。


    “我没事……”童小雅吸了吸鼻子，胡乱擦了几下眼泪，她原本不想让姥姥和妈妈担心，可不知道是不是激素水平的问题，竟然没控制好情绪，一到家就嚎啕大哭起来。见老太太一脸焦虑的样子，她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真没事，姥。”


    “我才不信呢！”郎英红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轻哼了一声，“是不是那个美国鬼子欺负你了？我打断他的腿！”


    “没有……没……”一提到詹姆斯，联想起他现在也许已经跟那个琳达在一起追忆往昔互诉衷肠，童小雅极力否认的同时，眼泪又掉了下来，怕郎英红发现，她索性回过头去，肩膀却隐忍地颤着，根本瞒不过谁的眼睛。


    见形势确实不乐观，刘淑华也有些着急了：“小雅，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怀孕的时候，千万不能哭啊，对孩子不好。”


    “真没事……”童小雅还在做最后一丝挣扎，“你们就别问了。”


    “给美国鬼子打电话！”郎英红下达指令，此时此刻，詹姆斯不再是善解人意的外孙女婿，也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好徒弟，而是伤害外孙女的罪魁祸首。如果郎英红现在手上有一把枪，她一定会把枪口对准詹姆斯的心口。


    刘淑华不敢违抗老太太的意思，重新拿起手机，刚想拨过去，童小雅又一次喝止了她，只不过这次的言语中，有明显的恳求意味：“妈，别打，真的不能打。”


    “为什么？”刘淑华直觉不太对劲，要真是小矛盾，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能打，她急着问，“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他正在见朋友……”知道瞒不过去了，童小雅索性吐露实情，这件事就像大石头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说出来似乎才能好受些。


    “什么朋友？”郎英红意识到这是事情的关键所在，接下来的问题也直指核心，“男的女的？”


    童小雅没想到姥姥这么敏感，她嘟囔了半天，才说了两个字：“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