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挺不理解的……


    童小雅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能说：“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不用说，又是一顿寡淡无味的晚饭。


    知道大家都不待见自己以及自己的小男友，吃过饭后，琳达和艾迪森一起钻进房间里，关上门再也没出来。


    “雅，看见了吗？你的仁慈，换来了她的肆无忌惮。”詹姆斯气呼呼地说，“我现在终于相信，农夫和蛇的寓言，是真实存在的。”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在童小雅面前，詹姆斯从没如此失控过，看着那张阴沉的脸，她又是委屈又是害怕，“亲爱的，你在怪我吗？”


    詹姆斯走来走去焦虑了很久，才定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深吸一口气回答道：“要怪，就怪我为什么会有一个魔鬼一样的母亲。”


    见老公怅然若失的样子，童小雅的心底涌出一丝丝心疼。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詹姆斯身后，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轻声细语地说：“亲爱的，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不要把别人的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


    虽然所有人对琳达的作法都很不满，但人家和新男友还是踏踏实实住下来了，庆幸的是每天早出晚归，这个家对他们而言，真的就像是酒店一样。


    “那人可真黑啊！”眼看着那一男一女又走了，郎英红扒着门口往外看，“黑得冒油，黑得发亮。”


    “妈，那就是黑种人，能白的了吗？”刘淑华倒是很佛系，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泰然处之荣辱不惊，“您要想看白的，咱家也有，爱国。”


    “哎呦，我觉得怎么那么魔幻呢！”老太太最近学了不少新词，她感叹道，“咱家祖祖辈辈都是纯正的黄皮肤，你说怎么到了小雅这辈，颜色凑得这么全呢？不仅有黄的，白的，现在还有黑的……对了，这世界上有没有蓝色绿色的人啊？”


    “那我可不知道。”刘淑华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笑着说，“您还嫌现在不够热闹啊？”


    “还有啊，我最近琢磨，你说小雅和爱国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色？”郎英红微微皱眉，提出了一个遗传学的问题，“黄的，还是白的？”


    “我看电视上那些混血宝宝，怎么说呢，不那么白也不那么黄……”刘淑华仔细回忆了一下，“就是黄白相间的颜色。”


    “哎哟，要这么说，爱国他妈和那个小黑人，要是生个孩子出来，不成了奶牛了吗？”郎英红的想象力很丰富。


    “我的天，她都多大岁数了，还生孩子？”刘淑华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妈啊，您就别瞎琢磨了。自从亲家母住进来之后，爱国的脸色就没好过，要是再给他添个弟弟妹妹，那不得杀人啊！”


    “我不就这么假设一下子嘛！”郎英红收敛起天马行空的心思，“不过爱国心情确实不好，你没看我都不敢教他武术了，万一忍不住动手，怕是要出人命。”


    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着，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几个人却不自觉地分成了两个“帮派”，詹姆斯童小雅一家，琳达艾迪森一家。


    所幸大家的作息时间不同，几乎碰不上面，才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半个月后。


    原本琳达和艾迪森每天都是半夜才回来，没想到这天竟然提前到了下午。


    郎英红刚刚午睡起来，突然看见两个鬼鬼祟祟地人从门外钻进了客厅。


    “嘿！你们干什么呢！”定睛一看，原来是琳达和小黑人，郎英红大喝一声，引来了刘淑华。


    “妈，你喊什么呢？”话音一落，她也看到了琳达二人，惊讶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嘘！”琳达往外面看了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别说话。”


    艾迪森则直接钻进了卧室，把门紧紧关了起来。


    “这是干嘛呢？”郎英红不解，但直觉他们似乎没干什么好事。


    琳达趴在门上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好一会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刘淑华说：“亲爱的华，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詹姆斯。”


    “哦。”刘淑华懵懂地点了点头，心想什么事啊，自己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呢！


    正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琳达脚底像是装了弹簧，一下子跳出三丈远，她迅速钻进了洗手间，关门前还轻声对刘淑华说：“有人找，就说我不在。”


    门开了，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外面。


    刘淑华顿时傻眼了，琳达和艾迪森到底在搞什么，竟然警察都找上门了！


    第35章 强扭的瓜不甜 该放手的时候别执拗


    广州的冬，变幻无穷。有时候，冷风刺骨。有时候，暖意融融。


    走在路上，你甚至可以看到一年四季的服饰同时出现在眼前的奇异景象。


    有人穿短袖，有人穿羽绒，还有人里面穿着短袖，外面穿着羽绒<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到底是冷还是热，确实是个未解之谜。


    裹得严严实实的童小雅和穿着清凉的詹姆斯到家的时候，琳达正坐在客厅里哭得伤心，刘淑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时不时地给她递纸巾过去。


    “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好不容易安静几天，各不打扰，童小雅以为姥姥忍不住出大招了，赶紧把老太太拉到一边询问，“爱国他妈怎么还哭上了？”


    “我可没有。”郎英红急忙分辩，“一没打她，二没骂她。当然了，就算我骂，她也听不懂。”


    “呃……这倒是……”汉语博大精深，别说粗通中文的琳达，就是对中国文化颇有研究的詹姆斯，遇见一些方言土语也一筹莫展。眼看琳达哭得鼻子眼睛都红了，童小雅扯了扯郎英红的衣袖，低声问，“那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有几个警察上门，把小黑人带走了。”郎英红凑在童小雅耳边，神秘兮兮地说，“说他是扇灰的。”


    “扇灰？”童小雅皱了皱眉，“什么叫扇灰？”


    “就是搞装修的。”郎英红指了指手机，又拿起拐杖在墙面上比划了几下，“我听警察一直这么说，心想肯定是广东话，就在手机上查了查。你记得咱家以前整房子的时候，那些刮腻子抹砂浆的不？就是干那个的。”


    搞装修？


    童小雅有点晕，她疑惑地看了看詹姆斯：“艾迪森是搞装修的？他们非洲人在广州大部分不都是做服装生意吗？没听说还装修房子呢？就算是，这也不犯法啊，警察为什么会把人带走。”


    “肯定是非法装修！”郎英红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要不就是不给工人结算工资，让人告了。”


    说话间，詹姆斯已经走到了琳达的面前，冷着脸质问道：“请你给个解释。”


    “詹姆斯……詹姆斯……”见儿子回来了，原本已经渐渐止住眼泪的琳达突然又大哭起来，她站起身抓住詹姆斯的衣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詹姆斯脸色铁青，这些天积累的压抑，让他的忍耐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碍于童小雅一家在场，才没有大发雷霆。可此时此刻，童年的那种阴郁和不愉快的记忆又涌上了心头，琳达的到来，将那些深藏于心底的灰暗全部都翻了出来。他明明以为成年后的自己已经完全忘记那些事情了，没想到只需要一根小小的导火索，就又会把人重新拽回那地狱一般的痛苦境地。


    “亲爱的。”童小雅从没见过这样的詹姆斯，浑身散发出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似乎只要靠近人都会被反弹出去。童小雅鼓起勇气走到了詹姆斯的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从来都是温热的皮肤，此刻冰凉一片，冷的人心颤。但是，童小雅并没有退缩，她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必须要和他并肩而立，来面对生命中的不堪和伤痛。


    一丝暖意从童小雅的手心传了过来，詹姆斯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在那澄净的眼神中，他读懂了她的心意，那里面有关心有担忧有安慰也有鼓励。


    当然，更多的，是爱。


    詹姆斯坚硬的心突然软了一下，大手反握住童小雅的，轻声安慰：“别担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见母子俩的关系比初春的冰面还要脆弱，郎英红知道不能再火上浇油，连忙上前解释道，“就是非法装修。”


    “非法装修？”詹姆斯以为自己听错了，面对姥姥师父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有礼，“是警察说的吗？”


    “是，我亲耳听见的。”郎英红笃定地点了点头，她指了指刘淑华，“不信，你问她。”


    “我没听见说装修的事啊！”刘淑华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局面很混乱，警察冲进来挨个房间搜查，很快就把艾迪森和琳达都请了出来，她突然想到一个细节，赶紧跟女儿女婿汇报，“对了，说要看护照，那个……那个艾什么森拿不出来。”


    “艾迪森没有护照？”詹姆斯转头问琳达，目光犀利，盯得她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