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雅清楚，姥姥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其实还是想念故乡的，那个她生活了将近一百年的地方。


    “要不跟我爸视频一下吧！”没等郎英红回答，童小雅就拨通了童朝年的电话，结果响了好久也没人接，她奇怪地转过头去问刘淑华，“妈，我爸干嘛去了？怎么电话都没人接？”


    “啊……”刘淑华从厨房里出来，手上都是面粉，她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脸上带着疑惑，“这个时间也该下班了啊，不会又出去应酬了吧？”


    “我给他单位打电话问问。”童小雅有点担心，刚刚收到新闻推送，今晚东三省有暴雪，天黑路滑，童朝年又是开车上下班，别再出了什么意外才好，“号码没变吧？”


    “单位的固定电话，几十年也不会变的。”刘淑华顺口回了一句，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对童小说，“这会办公室应该也没人了，你给小王打电话，来，号码在我手机上存着呢！”


    “小王又是谁？”从上大学离开家后，童小雅基本就告别了生她养她的那个城市，虽然还是熟悉的景物，但熟悉的人却越来越少，尤其爸妈搬了新家之后，除了几个关系好的，之前的老邻居都没了来往，至于自己儿时的玩伴，要么失去了联系，要么跟她一样，分布在全国各地。


    每当听歌曲《那些花儿》的时候，童小雅都深有感触，他们都老了吗？他们在哪里啊？我们就这样散落在天涯。


    我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无论长短，只能陪你走一程。


    “你爸的司机。”刘淑华笑吟吟地说，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光彩。


    “我爸？司机？”童小雅惊讶地掉了下巴，“我爸还有司机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他一个副局长，还能配司机？”


    “ 其实也不是司机……”关于这件事，其实刘淑华不想说太多，但觉得跟女儿吐露一些倒也无妨，“算是个秘书吧……”


    “秘书？”童小雅很敏感，看到刘淑华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追问道，“男的女的？”


    “肯定是男的，你这孩子想什么呢！”见童小雅一脸警惕，刘淑华不由笑了起来，“是你七表叔的三儿子，毕业后没事干，就让你爸给找了个事。”


    “闹半天是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啊！”童小雅稍稍松了口气，看着刘淑华揶揄道，“看你那样，还以为是作风问题呢！”


    “别瞎说，那是你爸，没大没小的。”刘淑华嗔怪道，“别的暂且不说，在男女问题上，他是肯定不会犯错误的。”


    “嗯，也没哪个女的敢靠近他……”童小雅撇了撇嘴。


    在家里，童朝年虽然一直都是慈父的形象，但是在外面，他那张脸可是比包公还黑的。


    两道浓眉遒劲有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法令纹很深，嘴角下垂，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又沉稳，自带官威。


    以前他还经常跟刘淑华抱怨，白白长了这面相，结果在正处的位置上熬了那么多年。直到大半年前升了副局，才算把憋在心里半辈子的气都吐出来了。


    “小雅说的没错……”在一旁半天没出声的郎英红搭话道，“淑华，你得提醒朝年，别仗着手里有点权，就把自家亲戚往单位里弄，要是让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妈，这不咱自己在家说说嘛！”刘淑华沉默了片刻，“跟他们都交代过，在局里，不能提任何亲戚关系。”


    其实对这些事，刘淑华早有担心，老家那些亲戚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童朝年升局长的任命书刚一下来，各种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个个都求他办事。


    还好童朝年一一想办法回绝了，就是这个七表叔，当年对他有救命之恩，人家难得为了儿子开一回口，正好小伙子的基本条件也符合，童朝年就徇私了一回，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当秘书，顺便上下班也帮自己开开车。


    “那个，七表叔是谁？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童小雅在大脑里搜索了一圈，也没有印象，和中国所有的农村一样，几乎所有的乡亲往上推几辈，都有亲缘关系，所以她永远都弄不清楚，那些突然冒出来和爸妈很热络的陌生人，到底是哪门子亲戚。


    “官大亲戚多，老话说的没错。”郎英红再次提醒刘淑华，“这种事，以后还是别干了，咱宁可得罪人，也不能违反政策。虽然条件符合，但好说不好听，万一让人抓住小辫子，就是……”


    “妈，我知道了。”刘淑华笑着打断了她，对着手机努了努嘴，对童小雅说，“快，我正和面呢，你打过去。”


    虽然对女儿女婿要去阳朔表示担心，但刘淑华还是按北方的规矩，在二人即将出发前准备包饺子。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据说很久以前，饺子只有在重大节日的时候才能享用，因此送别的时候，人们总喜欢用饺子表达不舍的心情。“下车面”就比较好理解了，面条本身是长的，蕴含着“长长久久”的意义，希望大家可以团团圆圆，永远也不分开。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是小王吗？”童小雅清了清嗓子，“我是童朝年的女儿，你知道我爸去哪了吗？他电话打不通。”


    “哦，是小雅吧！”一开始，小王好像有点困倦，听到童小雅自报家门后突然精神起来，“童局正吃饭呢，手机可能没电了。”


    “你没跟着一起吃吗？”童小雅奇怪道，正好是饭点，难道爸爸会让这个兼职司机在外面？况且人家还是七拐八拐的亲戚。


    “没，我在车里等，随便垫吧一口就行。”小王憨憨地笑着，“小雅，你有什么事，我转告童局。”


    “也没什么事，听说那边下雪了，有点担心……”童小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天寒地冻的，小王竟然在车里，也不知道童朝年在和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吃饭。


    “放心放心，有我在呢！”小王连忙回道，“对了，大娘和老太太身体都还好吧？”


    大娘……


    童小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王是在问候刘淑华和郎英红。因为是独生子女的缘故，从小到大，她永远也搞不清楚这些远房亲戚的称呼，什么叔叔伯伯婶子，在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区别。


    还是说英语的詹姆斯好，不是uncle就是aunty，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


    第41章 神奇的时光机 让人看到了三年前的第一场雪


    和小王寒暄了几句，童小雅挂了电话。


    “妈，我爸可有点膨胀啊！”童小雅进了厨房，帮刘淑华擀皮儿，“就这大雪天，让人家小王一个人在车里等着，就不能一起吃饭吗？”


    “<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的事，你不懂，我也不懂。”今天包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白菜白菜，百菜之王，这个味道永远在刘淑华心里排第一。她一边和馅儿一边说，“你爸爸既然让小王在外面等，自然有他的道理，跟膨胀不膨胀没什么关系。”


    “盲目崇拜……”童小雅无从反驳，但也不很服气，低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对吐槽自己的话，刘淑华听得清楚着呢！她故意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你啊，对我爸就是盲目崇拜！”胖嘟嘟圆滚滚的面剂子，在擀面杖的来回滚动下，很快就变成了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儿，童小雅的手法很熟练，从上小学的时候，家里每次包饺子，擀皮儿都是由她负责，“他说什么你都觉得对，他做什么你都举双手赞成。”


    “那人家说得对做得对，我为什么要反对？”刘淑华笑眯眯的，在她眼里，童朝年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她的主心骨，这大半辈子几乎所有的事，都是这个男人来决定拍板的，“听他的，准没错。”


    “咳咳咳……好大一把狗粮！”童小雅夸张地咳嗽了几声，“今天这饺子怕是吃不下了，要撑死了！”


    听见外孙女的咳嗽声，郎英红赶紧走了过来：“小雅，你快回屋躺着去，我来包。”


    “我没事，姥。就是让狗粮呛着了！”童小雅斜了一眼刘淑华，嘴上虽然揶揄，心里却暖融融的。出来工作后，她才知道，自己拥有的最普通最寻常的和谐家庭父母恩爱，竟然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享受过的。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郎英红认真地洗了洗手，“又没养狗，哪来的狗粮？”


    詹姆斯到家的时候，看见一家三代女人正在一起包饺子，餐厅奶黄色的灯光，映射在她们的脸上，每个人都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在寂寥的冬夜中，看起来格外温馨。


    “饺子！”看到盖帘上白白胖胖的小家伙，詹姆斯眼前一亮，“这是我最喜欢的饺子！谢谢姥姥师父，谢谢妈妈！”


    “不谢我啊？”童小雅假装挑理，“爱国啊，现在就知道讨好姥姥，其次就是我妈，根本不把老婆放在眼里。”


    “你可真是的，还吃我们的醋啊！”刘淑华笑着瞪了童小雅一眼，“人家爱国是有礼貌的好青年，看把姥姥哄得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