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被太阳映得发亮发白，像一条闪着波光的玉带，一直绵延向远方。


    坐在副驾的莫琪玲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她正打算戴上墨镜，没想到杰克很体贴地俯过身来，细心地帮她拉下了头顶的遮阳板。


    “谢谢。”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钻进莫琪玲的鼻端，在狭小的空间里，她第一次和杰克离得如此近，不免有些紧张，整个人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双手抓着衣角，自觉无处安放。


    杰克只是笑了笑，似乎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他应该也不是一个善言谈的人，沉默地看着前方，良久才开口说：“昨晚如果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在这种氛围下，莫琪玲也觉得很局促，似乎彼此之间，除了艾玛，就找不到什么其他的话题了。


    “怎么会想要来阳朔？”莫琪玲不是一个被动的人，既然杰克找不到话题，就由她来开始好了，“广州周边那么多好玩的地方。”


    “嗯……这个地方，原本十年前我就应该来的……”杰克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不过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就一直没成行，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


    “十年前？”听到这个时间，莫琪玲有些怔忡，她和前男友分手，也是在那一年，也跟阳朔有关，没想到自己和杰克在冥冥中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杰克似乎有些感慨，他并没有顺着莫琪玲的话说，“那个时候，艾玛刚四岁，没想到一转眼变成大姑娘了。”


    见杰克一脸老父亲的笑，莫琪玲突然觉得有些郁闷，自己明明打算开启新话题的，怎么他随便一转，又回到了艾玛的身上。


    她从没有和离异男人相处的经验，更没有和孩子爸相处的经验，总觉得杰克似乎不是在找女朋友，而是在给艾玛找个合适的妈妈。


    第一次单独交流并不算愉快，莫琪玲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几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第一站银子岩溶洞。


    这里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贯穿十二座山峰，属于层楼式溶洞。洞内汇集了不同地质年代发育生长的钟乳石，晶莹剔透，洁白无瑕，宛如浩瀚夜空中的银河倾泻而下。在黑暗中，闪烁着碎银一般的光芒，是当地著名的风景区。


    男人们去停车，童小雅见莫琪玲有些闷闷的，于是把她拉到了一边，询问道：“怎么了？不顺利吗？”


    “也不是……”莫琪玲不想说其实对杰克总把女儿挂在嘴边这件事还是蛮介意的，人家本来就是这种状况，丧偶有孩，既然自己一开始就知道，就应该做好这种心理准备，而不是这个时候才抱怨。不仅让大家尴尬，也拂了童小雅和詹姆斯的好意，她只能勉强笑了笑说，“感觉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跟你说，美国人的思维和咱们不一样。”童小雅以为是文化差异导致的频率不同，宽慰道，“习惯就好，他们就是单细胞动物，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也不懂得迂回，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莫琪玲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可她觉得杰克完全不是什么单细胞动物，他的大脑不知道要比詹姆斯多多少褶皱，做任何事情都很严谨缜密，就像一片深邃的大海，让人根本摸不透。


    虽然有装饰灯光，但溶洞里还是很黑。詹姆斯担心童小雅脚下踩空，于是寸步不离地搀扶着她。


    莫琪玲不好再凑过去，只能跟杰克组队。


    看到那些经过亿万年的风蚀水浸后，变成奇形怪状的石头，童小雅的兴致很高，忍不住大呼小叫。


    詹姆斯也很配合，基本都是跟着一起惊讶，一起低喊。


    相对于他们的高调，莫琪玲和杰克就显得沉默很多，他们俩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


    大概就是，莫琪玲如果不小心滑倒的话，杰克可以在第一时间接住她，对，就是这样的距离。


    在感情中，太严谨并不是什么优秀的品质。


    童小雅心里其实也急，她几次回头偷偷观察，发现两人似乎毫无进展。之所以把第一站选在银子岩，第一是因为暖和，第二就是因为在黑暗的空间内，男女之间会更靠近些，没想到……


    “亲爱的，杰克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找女朋友？”童小雅实在忍不住了，甚至都没心思欣赏周边的风景，“还是对莫不满意？”


    “没有啊！他对莫的印象很好。”詹姆斯耸了耸肩，“要不然也不会安排这次旅行。”


    也许是……慢热型？


    童小雅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突然她发现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平坦一些，一条曲折一些。


    心里瞬间涌上来一个念头，她对詹姆斯说：“亲爱的，我们走那边。”


    “那边？”詹姆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微微蹙眉，“太难走了，万一摔倒怎么办？”


    “听我的，没错。”童小雅信心满满，转头招呼莫琪玲和杰克，“喂，走这边！”


    就不信了，这么难走的路，杰克难道还不对莫琪玲施以“援手”吗？她早就观察好了，莫琪玲为了美，还穿了高跟鞋，要真走这路，绝对是一步一个坎。


    果然，不出童小雅所料，刚走了几步，莫琪玲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就向后倒去，几乎来不及思考，杰克迅速拉住了她，两只手总算握在了一起。


    童小雅长吁一口，这才在詹姆斯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她忍不住感叹，自己谈恋爱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过，处处心机处处谋划，没想到却为莫琪玲操碎了心。


    一旦牵了手，再放开似乎就不太好。


    难得的是这段崎岖的路很长，给了杰克和莫琪玲足够的适应时间。


    杰克的手骨节分明，温暖干燥，莫琪玲手心里的冰冷慢慢消失殆尽。


    她觉得，自己应该会激动，应该会小鹿乱撞。


    可惜并没有。


    隐约间，她看到杰克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却感觉不到一丝波澜。


    不知为什么，莫琪玲微微叹了口气，还是现实一点吧，中年人的爱情，哪有那么多波澜壮阔？哪有那么多怦然心动？


    说什么老房子着火，恐怕都是小说里编出来的。


    大家都是奔着结婚、奔着过日子去的，少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浪漫也是理所应当。


    从溶洞里出来后，见莫琪玲和杰克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童小雅这才露出了老怀安慰的笑容。


    自己的苦心总算没白费。


    “拍张照吧！”她指着洞口宣传牌上的几个字说，“看，多吉利！”


    “游了银子岩，一世……不缺钱……”詹姆斯认识不少汉字，他积极地为大家宣读，随后惊叹了一声，“哇，这么厉害，一定要拍照留下证据的。”


    “留什么证据……”童小雅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一辈子不发财的话，你还要来找这个山洞算账吗？”


    童小雅和詹姆斯不停地催促，杰克和莫琪玲终于有了第一张合影。


    中午，在詹姆斯的建议下，一行人去了当地最著名的螺蛳粉店。


    离得老远，就闻到一种难以描述的酸臭味扑面而来，杰克拧了下鼻子直皱眉头，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跟着走了进来。


    刚刚出锅的螺蛳粉果然比开水冲泡的更好吃，味道也更足。


    如果说，昨天的酸笋让詹姆斯深陷其中，今天的螺蛳粉就直接击穿了这个美国佬的灵魂。


    只是一口，他就觉得自己看见上帝了。


    “怎么了？”看到詹姆斯一动不动，杰克有些担心，面对从未尝试过的黑暗料理，他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结果詹姆斯的表现让他心生怯意，杰克慢慢放下了筷子，“不……舒服吗？”


    童小雅原本正在跟莫琪玲嘀嘀咕咕沟通感情进展，听杰克这样说，赶紧转过头，紧张地盯着詹姆斯：“出什么事了，亲爱的？”


    “太……太好吃了……”辣椒刺激着味蕾，泪水从眼角涌了上来，詹姆斯的双唇颤抖着，激动地说，“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东西，又香又臭……”


    “没见识。”童小雅这才松了口气，对莫琪玲吐槽道，“搞得跟中毒了似的。”


    杰克皱紧眉头，不错眼珠地盯着詹姆斯，恐怕他是在骗自己。


    观察了好一会，才确认那种陶醉是发自肺腑的，于是勇敢迈出了第一步，斯斯文文地喝了口汤。


    第48章 条件匹配双方满意 为什么却只有面试的感觉？


    “我跟你说，他们真的没见过什么好吃的。”只尝了一口，杰克就彻底被螺蛳粉征服了，他和詹姆斯相对而坐，两个人头也不抬，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吸溜着碗里的粉。童小雅撑着下巴，满脸怜惜地看着两个大男人，“我跟詹姆斯第一次去他曾经就读的大学时，他说要请我在餐厅吃饭，其实就相当于咱们的食堂，希望我能体会一下他年轻时的生活。”


    “那是很浪漫的事啊！”莫琪玲脑海里浮现出蓝天白云篮球场，到处都是活泼泼的荷尔蒙，“想想就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