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我的第六感很准的，尤其是怀孕之后，更准。”童小雅悄悄往厨房外面看了看，梦璇和童朝年聊得正欢，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拉上，轻声说，“妈，那个梦璇，是不是对我爸有意思？”


    听到这句话，刘淑华手上的碗差点儿掉到地上，她紧张地透过玻璃窗看了看，见外面的人并没有留意她们母女俩，才松了口气：“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你听我分析啊！”童小雅思索了片刻，“你说她刚到广州，怎么会跑咱家来吃早餐，这得跟我爸有多熟啊？再说了，她比我大不了几岁，结果非要管你叫姐，这什么意思，不就是怕跟我爸的年龄有隔阂嘛？”


    “你可快拉倒吧！”刘淑华本来还认真听了一耳朵，没想到童小雅的分析这么不靠谱，她嫌弃地瞪了女儿一眼，“人家都说了，为了提前跟姥姥沟通沟通，有利于后面好好采访。叫什么小姐姐的，还不是你撺掇的，这会又成了人家的错了？”


    “我这不是就事论事嘛，你说你还不领情！”其实，童小雅也只是一种感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证据。她转念一想，也许做主持人的本来就比一般人热情，属于社交天花板级的人物，但愿是自己多虑了。


    “出去歇着去，你个大肚子在这碍事。”刘淑华拉开门，把人往外推，嘴里还嘀咕着，像是告诉童小雅，也像是给自己在吃定心丸，“你爸这辈子从来没有过作风问题，就算真有人上赶着，他也会拒之门外的。”


    经过一早上的沟通，梦璇对这次采访心里大概有了谱，她回酒店收拾妥当之后，就又带着摄像小林登门拜访了。


    童朝年有公务在身，正好要出门，让詹姆斯送自己过去。


    两拨人在电梯间打了个照面，然后各忙各的去了。


    正式开始录制之前，为了缓解老太太的紧张情绪，梦璇特地跟她说了不少电视台的趣事，还提到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说那滔天的白茫茫啊，真是几十年都没见过。


    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大雪，郎英红果然打开了话匣子，她从小时候在东北老林子里徒手杀狼说起，然后就是近百年漫长的回忆。


    梦璇虽然看起来听得入迷，其实已经暗示小林打开了摄像机，他们要的节目效果就是这种娓娓道来，而不是生硬的你问我答。


    为了今天的录制，童小雅特地请了一天假。此时，她和刘淑华什么也不做，就在镜头旁围观，毕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拍摄场景，好奇中带着一丝敬畏。


    “姥，你说重点。”眼见郎英红离题万里，童小雅怕梦璇不耐烦，小声提醒道，“大马猴的事，就不用提了。”


    “不要紧，让老太太慢慢说。”梦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瞥了下正在运转的摄像机，示意童小雅不要打断。


    “哎呀，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在外孙女的提醒下，郎英红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她一脸不好意思地对梦璇说，“主持……主持人，这段能掐了不播不？”


    梦璇对小林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随着机器上小红灯的熄灭，她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放心，这片子拿回去，还得后期剪辑呢！现在啊，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随意点就好。”


    “行，那我就放心了。”郎英红歪头看了看墙上的镜子，低呼道，“哎呦，不行，还是重新来吧，我这头发乱了。”


    作为一个不太合格的跟妆，童小雅赶紧拿着梳子走了过去，轻轻地帮老太太整理好了稀疏的白发。


    “这样行不？”她指着镜子里的姥姥，“挺好看的。”


    “行，那就麻烦主持，咱们重新来一遍。”郎英红抱歉地点了点头，像是欠了多大人情似的。


    “没问题！我们这趟过来啊，就是专门录这个节目的，直到您满意为止。”梦璇倒不着急，普通人面对镜头紧张她见得多了，自然也可以理解郎英红的不安，她回过头下指示，“小林，可以了，三二一，开始。”


    郎英红的模样又出现在镜头中，这次看起来果然比上次好了很多，童小雅偷偷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正当郎英红要开口的时候，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举起手再次喊停：“对不住啊，姑娘，我……我忘了戴帽子了。”


    原来，因为觉得有点热，早上准备好的那顶灰帽子被她扔在了沙发上，刚刚猛地一瞥又看到了，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精心设计的出镜形象。


    “那您就先戴上帽子。”梦璇无奈地笑了笑，小林只能耸了耸肩，再次停止工作。


    “这样挺好，姥，不用戴。”童小雅怕人家不耐烦，对郎英红摇了摇头，“鹤发童颜，特好看，特真实。”


    “不行，头发太少了。”郎英红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帽子仔细戴了起来，嘴里还喃喃道，“这要让他看见了，多难看……”


    童小雅本想笑，可那一瞬间，她突然笑不出来了，耳边还响起了最近大热的歌曲《漠河舞厅》。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


    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如果你看见我的话


    请转过身去再惊讶


    我怕我的眼泪我的白发像羞耻的笑话


    那种跨越时空的刻骨想念，那个在人群中独自起舞的老人，那种在无望中坚守的等待，恐怕和姥姥此时，是一样的心境吧！


    第66章 这世间的感情 无非就是一物降一物


    采访进行的很顺利，傍晚时分，基本就完成得七七八八。


    见小林开始收拾摄像器材，郎英红这才松了口气，心想总算完成一件大事。


    “时间不早了，要不一起出去吃个饭吧！”作为主人，童小雅热情地邀请，“带你们去吃正宗的粤菜，跟咱们东北菜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用了，晚上我们有安排了。”梦璇笑着婉拒，“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让老太太早点休息吧！”


    见郎英红面有疲色，童小雅也不再深让，而是爽快地说：“好，那就改天，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也就这一两天吧！”梦璇吐了吐舌头，似乎带着无奈，“补一些城市风景的镜头，基本上就差不多了。我们这种打工人啊，身不由己，别看着风光，走南闯北的，其实就是走马观花，心思都在工作上呢！”


    寒暄了几句之后，梦璇和小林就离开了。


    郎英红长吁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仰头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自言自语道：“你说，他到底能不能看见呢？”


    “姥。”虽然郎英红之前一直说无所谓，但从种种迹象来看，老太太还是十分在意的，童小雅怕她得知二姥爷的真实情况后会太难过，索性打打预防针，“你想过没，他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当年他上战场之后没了消息，我就知道……”郎英红的眼角有些湿润，沉思了片刻，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才胡乱抹了一把脸，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看着童小雅说，“要不，咱还是别找了，起码有个念想。”


    “姥……”见郎英红这种盼着知道又害怕知道的矛盾情绪，童小雅顿时觉得很心酸。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真怕姥姥得知真相后承受不住。心里一冲动，真不想再管什么节目效果，正打算把事情和盘托出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莫琪玲。


    周末两天加上今天请假，自己和她已经三天没联系了。


    因为最近的关注点都在郎英红的事情上，童小雅甚至忘了她和楚佳丽以及白勇之间那些扯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小雅，晚上有时间吗？”莫琪玲的声音很小，隐约带着一丝颓然。


    “有事吗？”童小雅被郎英红的情绪搞得有些伤感，听到莫琪玲的声音，勉强振作了精神，语气中刻意带上了玩笑的轻松意味，“要请我吃饭？”


    “嗯，出来吧，位置我等下发你。”没想到，莫琪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骂，反而严肃地有些异常，她低低地说，“想跟你聊聊。”


    童小雅看了一眼半眯着眼的郎英红，也许是回忆让人心力交瘁，她似乎打算小睡一下。


    “去吧，我看着姥姥呢，没事。”察觉到童小雅的不放心，刘淑华拿来一张毯子搭在郎英红的身上，轻轻地说，“累了一下午，你也去散散心，你爸一会就该回来了。”


    当童小雅到达餐厅时，天已擦黑，莫琪玲坐在角落里，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童小雅一时之间差点儿没认出来她。


    “你干嘛？大明星啊！天都黑了，怎么还戴着墨镜？”童小雅觉得很奇怪，伸手就要拽下莫琪玲的墨镜，没想到却被她躲开了。


    “别闹，看看想吃什么，赶紧点菜。”莫琪玲不自然地别过头，眼角皮肤一抹可疑的暗青色从墨镜的边缘露了出来，她慌乱地拉了拉额角的刘海，试图掩饰什么。


    “那是怎么了？”童小雅眼睛很尖，一把抓住莫琪玲的手，“被人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