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那……你先忙，改天再聊。”也许是察觉到对方的冷淡，梦璇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要是对话到此为止，童小雅还会怀疑是自己的偏见，可梦璇偏偏又加了一句，“童局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家人，那么客气干嘛！”


    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见童小雅气呼呼地挂了电话，詹姆斯一头雾水：“雅，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童小雅愤愤不平地说，“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女人会那么茶里茶气的？”


    互联网果然是个好东西，远在千里之外的电视节目，通过无形的电波直接传到了广州。


    为了让姥姥看得清清楚楚，童小雅特地用手机投屏在70寸的电视屏幕上。


    郎英红更是难掩激动的心情，早早就穿戴整齐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位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后背努力挺直，期盼着能见到生命中最在意的那个人。


    看到姥姥忐忑的模样，童小雅又开始担心她太过激动身体会承受不了，于是再次暗示：“姥，其实人不一定在了，你……”


    “知道，我都知道。”郎英红目不转睛地盯着片头广告，似乎因为有了这期节目，连这些毫无营养的内容都被衬托得特别精彩，“雅啊，姥姥都快一百岁了，什么风雨没经历过？”


    虽然话是这么说，刘淑华和童小雅还是很紧张，二人一左一右坐在郎英红的身边，分别抓着她的手。


    尤其是童小雅，甚至让詹姆斯准备了速效救心丸，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茶几上，恐怕老太太出现一点异常。


    不得不说，梦璇这个人私下里虽然不招人喜欢，在电视上看起来却很温文尔雅，屏幕上的她穿了一身米色的连衣裙，踏着银色的高跟鞋，长长的头发规规矩矩地拢在后面，梳成了时下很流行的韩式发髻，看起来特别温柔，就像是个贤良淑德的家庭妇女，亲和力十足。


    “上了电视，人果然就不一样。”童小雅打心眼里不喜欢梦璇，无论她多美，自己都能挑出毛病来，“主持人跟明星差不多，都是立出来的人设。”


    “这是那个主持……主持人？”郎英红身子往前倾，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怎么长得不一样？”


    “姥，你知道滤镜吗？”童小雅满脸不屑地盯着电视屏幕，“用了那个东西，丑八怪都能变成美女。”


    虽然童小雅一直在鸡蛋里挑骨头，不过不得不承认，梦璇主持得确实不错，不愧是当地电视台的当家花旦，只是几分钟，她就声情并茂地带领观众们回到了那个年代，说到动情处，眼角处似乎还有泪光。


    “妈，你说他们当主持人的，是不是都是表演型人格？”童小雅这么说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贬低梦璇，也是为了让气氛变得轻松些，她可不愿意姥姥被这种情绪影响了心情，“这还没正式开始呢，就先哭上了，也太煽情了。”


    “什么煽情？”刘淑华也被屏幕上的梦璇说得有些心酸，她瞪了童小雅一眼，“人家那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你俩能不能憋说话？”童小雅正想反驳，突然郎英红出声制止了她，“好好看节目不行吗？我都听不着了。”


    知道老太太盼了很久，才等到了今天，童小雅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斜了一眼茶几上的速效救心丸，心想一旦情势不对，就立马塞药关电视。


    把整个故事的背景都介绍完之后，大屏幕上出现了郎英红在地图上曾经看到的那个身影，蓝色的衣服，模糊的脸。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共同期待，郎英红老人要找的那位老先生，会来到今天的现场吗？”梦璇的串词承上启下，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音响效果，让人激动并紧张着。


    此时，童小雅很庆幸，没有让郎英红去现场。


    有几个人能在这种气氛中还能保持冷静？


    随着音乐声渐渐弱化，舞台正中间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眉目间英气十足的男人穿着那件蓝色的衣服，慢慢走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推着一个轮椅，不过上面并没有人，只搭了一条棕色的毯子。


    “真是太遗憾了……”其实节目反反复复排练过无数遍了，作为知情人的梦璇依旧像第一次一样惊讶，她急匆匆地站起身，朝男人的方向走去，“请问您是？”


    “我是孟德祥的孙子。”男人憨憨地笑了笑，随后脸上流露出一丝伤感，“我爷爷三年前已经去世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二姥爷叫孟德祥。


    童小雅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偷偷地看了一眼郎英红，只见姥姥脸上并无悲喜，只是嘴半张着，直直地盯着屏幕，那副认真的模样，恐怕错过一点点关于二姥爷的消息。


    “还是晚了一步。”梦璇轻叹了一口气，将脸转向镜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随后，镜头又切到了男人的脸上：“由于很多现实的原因，爷爷一直没能回老家看看，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委托我回去，希望能见郎奶奶一面。可没想到，时移世易，茫茫人海根本无从找起，就是……没想到……没想到……”


    男人的台词都是节目组事先写好的，说了这一大段话之后突然卡壳了，导播赶紧把画面切到了那张地图上，梦璇的声音同时响起：“没想到，只是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却最终变成了阴阳相隔，真是让人唏嘘感慨。”


    “虽然爷爷是带着遗憾走的，但作为他的孙子，今天我能参加这个节目，也算是对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的一种慰藉。”长相身型酷似孟德祥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后，又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郎奶奶，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说起以前的事情。希望您能保重身体，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探望您的。”


    伤感的曲调在现场响起，镜头又切到了观众区，好几个女孩都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童小雅和刘淑华忍不住有点想哭，虽然早就知道了是这个结果，但当真正面对时候，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情。


    “关了吧！”郎英红盯着屏幕，怔怔地重复了一遍，“小雅，关了吧，不看了。”


    “姥，还没结束呢！”童小雅误会了郎英红的意思，“您要累了，就躺会。”


    “还没电视剧长呢，我怎么会累？”郎英红挥了挥手，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对童小雅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节目一般，也没想象的那么好看。”


    郎英红越是表现得无所谓，童小雅就越忐忑不安，老太太现在所有的动作语言，在她看来，都是强颜欢笑，都是在极度失望下，对低落情绪的掩饰。


    “姥，要是难受，你就说出来，哭出来也行，千万别忍着！”童小雅紧紧拉住郎英红的手，时刻准备着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为了保证今天郎英红的绝对安全，詹姆斯都没出去，一旦有情况，就立刻开车去医院。


    “是啊，妈，人确实活下来了，但咱没见着。”刘淑华也跟着劝慰，“您心里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低头沉默了半晌，郎英红再次抬起头时，双眼格外明亮，她看了看刘淑华，又看了看小雅，发自内心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他后面这几十年的命，都是捡回来的。有时候，人和人啊，不一定真的要见面，知道对方平平安安地过完了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面正好是孟德祥在世时，坐着轮椅的照片。


    郎英红定定地看了许久，那张苍老的脸上有镌刻于心的熟悉眉眼，也有时光岁月留下的一道道陌生皱纹。


    照片上的孟德祥笑着看着她，屏幕已经不能成为时空的阻隔。两个彼此惦念了半个世纪的老人，在那一刻跨越了生死，千言万语都化为此时的沉默不语，就像分别挂在南北天穹的璀璨星斗，虽然不能见面，却在彼此的心中永远相互辉映。


    ?


    第72章 一个即将临产的孕妇 竟然做起了双面间谍


    和所有人预想中的都不同，郎英红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寻人结果的影响，表面看起来反而比之前的心情更好了些，有时候还会哼起古老的歌谣。


    “亲爱的，我真怕姥姥受刺激了。”童小雅对老太太这种表现担心不已，宁可她伤心，她大哭一场，“你说要找的人去世了，她怎么还这么高兴呢？”


    “我觉得……应该是解开了心结吧……”詹姆斯猜测道，“到了姥姥师父这个年纪，对很多事情的理解，和我们也许并不同。生死在她眼里，并不能阻隔两颗曾经牵在一起的心。”


    “唉，但愿如此。”童小雅的头靠在了詹姆斯宽厚的肩膀上，对人生的新领悟让她有些唏嘘感慨，“不知道我们老了以后，能不能坦然面对一方要先离开这个世界的残酷事实。你说，我们两个谁会先走呢？”


    “傻瓜，现在说这些干嘛！”孕妇总喜欢胡思乱想，尤其临近生产，又发生这么多事，童小雅很容易陷入低落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詹姆斯指了指刚刚送上门的快递，“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