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给不起。


    甘棠显然没有多想，她再次追问：“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手机被主人锁了屏，四四方方的玻璃外壳在他手中旋转着，周砥看向甘棠，脸上看不出其他情绪。


    “想跟我做朋友？”


    “嗯。”


    “甘棠，你知道他们怎么评价我吗？”


    “知道。”甘棠笑了笑，惨白的小脸上泛着纯真，“他们说你是个狼心狗肺，正事不干，只知道吃喝玩乐的——”


    甘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在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音量明显低了下去，“野狗。”


    甘棠感觉他周身气压好像低了不止一度。


    “你让我说的，你不能生气。”


    周砥一直盯着她，攫着她的动作和神情，听到她的答案，他发出了一声气音。


    呵。


    周砥不气反笑，转动的手机在他掌中竖立住，他接上她的话，“周砥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爹妈……”


    “不是这样的！”甘棠着急打断他的话。


    又是一阵急咳，她又憋红了脸，“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要这么说自己。”


    她隐约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姐姐说过，别人的嘴你是堵不上的，你能做的就是捂住自己的耳朵。”


    “捂住耳朵，向前走。”


    周砥愣了一瞬，坚硬的心底好像有一块土地在松动，新生的嫩芽快要破土而出，轻轻扯了某根心弦。


    酥酥痒痒的。


    甘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中总是含着一种笃定，眼波流转间能给对方一种力量，因为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是一个善良的、很好很好的人。”


    那是一种带有太阳的热量，足够冲破无形的枷锁，直冲云霄。


    感染到某人身上，周砥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摸了两下鼻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下来回踱步。


    “我要出门几天。”他只扔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甘棠看着那道劲瘦不羁的身影走出病房，直到消失在自己视线中都没有给自己任何回应。


    红色摩托车被他停在住院楼的前方车棚，他的步伐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人追赶他。


    他熟练地跨上车，轻踢开侧撑，拿起挂在后视镜上的头盔抱在怀中，没了下面的流程。


    他心跳跳的太快了，不像是从二楼走下来的频率，更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太反常。


    他长呼一口气，蹙起的眉间掺杂着古怪的神情。


    周砥，你他妈在想什么？


    他痛骂自己一声，震动起来的手机铃声将他的理智全部归位。


    “喂。”


    “山城拉力赛你去不去？”


    “去。”


    “你的车不合格。”


    “我记得你的基地里应该有不少好车吧。”


    张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子迟迟不买车的原因是惦记着自己俱乐部的车。“你个混小子，在这里等着我呢，怪不得之前让你换车你不换。”


    “我得先知道哪个开的顺手吧。”


    “你这几天见到甘棠了吗？怎么没见她来HH.”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有复苏的预兆，周砥将钥匙插进锁孔，打起火来，噪音模糊了他的情绪，“她应该这几天都不会去了。”


    “嗯？”


    一股躁意忽然升起，他有些不耐烦，“我现在过去找你，挂了。”


    “欸？”张磊慢条斯理地擦着高脚杯，看着黑屏的手机，无奈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chapter 21 甘棠那小姑


    甘棠发现家里不对劲的时候, 已经是出院之后。


    她拖着还未完全恢复好的病躯，左手挎着编制精美的竹筐，里面还剩下周砥买来的五个香梨, 她实在吃不下了, 又不能浪费，索性带回来想着分给刘姐和刘圆圆吃。


    楼道里墙角里多出了堆积的几袋水泥粉，地上散落了一地灰尘。


    甘棠有些诧异，一路爬上来并没有看到谁家在施工。


    水泥袋有的开了口, 飞起的灰尘钻进她的鼻腔, 好不容易暂歇的咳嗽又被引起来, 空旷逼仄的楼道里回荡着她压抑的咳声。


    她捂着嘴, 肺炎的后遗症让她的体力再次下降, 大口喘着粗气，呼吸不觉加快了不少。


    在自家防盗门前缓了许久，她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锁扣年久生锈, 钥匙插进去要多试几次才能打开, 试了几次, 她只听到模棱的摩擦声。


    今天这门, 怎么格外难开。


    “棠棠姐姐。”


    身后的防盗门发出声响，圆圆的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刘圆圆好奇地盯着甘棠手上的竹筐看。


    甘棠停住手上动作, “圆圆，你来，姐姐给你分梨吃。”


    “好！”


    刘圆圆踮起脚，将防盗门的插销掰开，欢快地出了门。


    开门暂停, 两个女孩就这么在楼道里分起了梨。


    “你妈妈还没下班？”


    “没有。”


    刘美玲还是给她梳着双马尾，用粉色的蕾丝发带绑着，甘棠揪了揪她一侧的小辫，“那你有没有乖乖写作业。”


    她手里抱着比双手还大的香梨，摇了摇头。


    甘棠摸了摸她饱满的后脑勺。


    刘圆圆叫了一声姐姐，用手指着墙角里堆积的水泥袋。


    “嗯？”


    "你家的。"


    “我家的？”甘棠完全没有领会她想表达的意思。“肯定不是我家的，我家不装修呀。”


    小孩子的思维方式和承认不太一样，甘棠的否认让刘圆圆的小脸陷入纠结，撅着嘴一脸郁闷。


    甘棠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再想开口追问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


    “甘棠？”张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还没进楼道就隐约听见甘棠的声音，于是试探着唤了一声她。


    甘棠笑着摸了摸圆圆的脸，站起身往楼梯口看。


    “磊哥？”她语气中满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张磊两三步就已经迈过台阶，他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夹克，帽子上的棕色毛领轻柔地飘着，衬得他更加内敛成熟。


    甘棠看到了他手中提着营养品的礼盒。


    “我听周砥说你生病了，想着过来看看你。”


    刘圆圆这小姑娘像是见到了瘟神般，在张磊还没看见她的时候就飞快地钻进家门，门关的很急，发出“砰”一声，门框还在隐隐震动。


    两人均是一愣，甘棠知道她反应如此大的原因，最先反应过来，“太麻烦你了，磊哥。”


    意外的动静让他面露疑色，他刚才隐约看到有个小姑娘跑了进去。


    他对着那边抬了抬下巴，挑了挑眉，无声地在询问。


    “我邻居姐姐家的小朋友，比较害怕陌生人。”


    张磊心中了然，但心中升起一股异样，平常不爱管闲事的他竟也多嘴问了一句：“小姑娘多大了？”


    “五岁。”


    五岁的年纪马上要步入小学，怕生人怕到如此地步他也是第一次见，毕竟在他们那个年代五岁都能上房揭瓦被家长追着打了。


    他又问：“这么怕生？”


    “她们家情况有些特殊。”


    “嗯？”


    甘棠知道刘美玲刚来的时候过的很小心翼翼，就算是对她和甘雨，也是过了许久才开始接纳这段邻居关系。刘圆圆出生的第二年，她亲眼见到有她的追求者日夜来骚扰她，那段时间孩子的哭声和女人无助的嘶吼经常回荡在楼梯间，最后刘美玲以死相逼，报了警才让那个无赖流氓彻底死了心。


    从此之后，刘美玲便严格禁止刘圆圆与异性接触，哪怕见面都不行，必须有她在身边才可以。


    甘棠小时候不明白，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带着孩子有多艰难，直到她渐渐长大，看到甘雨独自一人在家打理家务，还要上班养活她。


    大人的世界并不开心，但她知道，成长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甘棠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她们此刻平静安稳的生活，“磊哥，进去坐吧。”她再次转动生锈的钥匙。


    话题到此终止，但门迟迟没打开。


    张磊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大门上挂了一对火红的辣椒，门中间张贴大红的‘福’字也已经有些褪色，与普通人家无异，但就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萦绕着他，就好像有人在暗处打量自己。


    “磊哥，能帮我拧一下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