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砰一声被关上，他只给她留下这句话。


    楼道瞬间恢复寂静。


    甘棠抬头，看到了不远处有泛着荧光的东西在来回飞动，她费劲地抬手想去触摸，睁眼的瞬间只有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chapter 23 他猛地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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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棠不太明白, 他明明这么恨自己，却又偏偏将自己捡回了家。


    两天了，她独自守着这栋空寂的房子, 连周砥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在陌生床上醒来时, 身上的衣服单薄得可怜，布料上还沾着些说不清的污渍，昨夜的惊惧像藤蔓一样缠在心头，勒得她喘不过气。


    抵抗力骤然垮了下去, 喉咙干痒得像是要冒火, 鼻腔堵塞得只能用嘴呼吸, 出了一身虚汗后, 肌肤黏腻得难受。


    感官渐渐回归, 她猛然记起，这不是自己的家。


    她的家，早在姐姐走后就已经散了。


    窗外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怔怔坐起身, 一眼就瞥见院外那棵落尽了叶的银杏树, 而东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 让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翻下床。


    甘棠扯平身上皱成一团的衣服, 弯腰叠好被子，把床铺理得平平整整, 才转过身, 对着两张遗像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她第一次见周明诚和晁琼音，竟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对不起叔叔阿姨，打扰你们了。”浓重的鼻音裹着歉意，连她自己都觉得, 这般模样实在冒犯长辈。


    没找到拖鞋，她就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慌慌张张逃出了这间屋子。


    方正的客厅里空无一人，深色实木的沙发摆成L型，只套着素净的格子布套，连一只抱枕都没有，透着主人的疏离。长方形的茶几上，只有一个玻璃烟灰缸和一只搪瓷杯，烟灰缸里积着几枚烟蒂，搪瓷杯的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整间屋子冷清得像个临时落脚点。


    她抬眼看向电视柜后方的整面镜子，脸色惨白如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嘴唇干裂起皮，眼里满是惶惑与无措。


    她扯了扯嘴角，牵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曾经那个被姐姐护在羽翼下、眉眼带笑的甘棠，好像在一夜之间就死了。


    家的主人不在，她不敢做任何事情，可她也不敢离开，一旦走出这扇门，她就真的成了浮萍，无依无靠。


    她见过桥洞下蜷缩的流浪者，也听过街头女孩被坏人掳走的传闻。


    她怕，怕自己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还想继续读书，还想考上重点高中，考出这里，去找姐姐。


    此刻，除了那个掐着自己脖子怒吼质问又将晕倒的自己救回他家的周砥，她想不出有谁还能肯收留自己。


    她就这般小心翼翼地缩在沙发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却又难掩怯懦，一坐，便是两天。


    饿了就喝几口水垫肚子，冷了就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实在撑不住了，就靠着沙发打个盹，却总在半梦半醒间惊醒，生怕自己被赶出去。


    门锁突然传来转动的声响，“咔哒”一声，打破了屋子的死寂。


    钥匙被周砥随意扔在鞋柜上，清脆的响声像惊雷般，惊醒了蜷缩在沙发角落打瞌睡的甘棠。


    她猛地睁开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一半是因为身上发冷，感冒加重后的畏寒让她手脚冰凉，一半是因为周砥，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让她本能地恐惧。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紧张。


    周砥喝了不少酒，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烟味，在网吧泡了一宿，疲惫写满了整张脸，眼下泛着青黑，头疼得像是要炸开。


    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甘棠，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有厌恶，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声音冷得像冰：“你他妈怎么还没走？”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他没再搭理她，径直去了卧室，几分钟后，屏幕重启开机，无数条短信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短信内容堆积罗列在屏幕上，他看的心烦意乱。


    【张磊：你在哪？】


    【张磊：是爷们就回电话。】


    【张磊：怎么，一次失败就把你干倒了？】


    最后一条，是昨天零点发来的。


    【张磊：给你两天修正的机会，后天来HH.，不来的话，就当我看错了人，我也看不起你。】


    周砥看面无表情地看完，点击了删除键。


    未读短信的末尾，有几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农业银行：周先生，您尾号为2315的账户于2010年12月21日15：07分柜台取款5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为500000元。】


    周砥点进去，下一条是隔天发来的一模一样的内容。


    他冷笑一声，紧攥屏幕的手指青筋暴起，那两人真是从地狱来嗜血的鬼。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甘棠犹豫着起身的声音。他本没打算管，随手扔了手机往后躺，但门口的一道细影恰好落入他的眼中。


    “艹，你有病啊。”他低骂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


    甘棠也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咬着唇，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哀求：“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我没有家了，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不肯掉眼泪。


    女孩孩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却半点没勾起他的怜惜。


    周砥忽然想起两条短信，想起她那可恨的父亲和恶毒的姑姑做的好事，心里的恨意更甚，他翻身下床，一步步朝她走去。


    “收留你？”他随手脱下身上的外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手打毛衣，那是母亲生前给他织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他却一直穿着，他目光死死锁着门口的人，像在看一个仇人，“把我这当福利院了？”


    “我……就住一段时间，等我找到住处，马上就走。”拖鞋擦过地板的声响，一下下敲在甘棠的心尖，她被他步步逼近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固执地重复着，“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会做饭，会洗衣服，家务我也都会做，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让你做什么都行？”周砥走到她面前，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甘棠感冒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温热的鼻息清晰地拂在他的唇角，一下一下，像羽毛飘动。


    她的脸近在咫尺，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着，眼里满是恐惧，却又透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她紧闭着眼睛，牙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一字一顿地说：“嗯，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留下来，只要能让她继续读书，她什么都能忍。


    “啊！”


    重心忽然失控，她的双脚此刻离了地，甘棠没由得大惊一声。


    她被他单手摄住衣领，像提秤砣一样把自己提了起来。


    第一次她对他的身高有了实感，仿佛一堵坚硬宽阔的墙，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周砥眉头一压，眸间神色登时凌厉起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轻，她被迫与他平视，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恨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如，”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字字淬冰，“你签个卖身契吧，正好，替你爸赎罪。”


    “不行。”卖身契是什么东西甘棠不是不知道，看电视演的古代丫鬟才会签卖身契，包括自己身体的支配权都要给主人家……


    他这是在羞辱自己。


    她一手扒着被揪紧的衣领，勉强维持着呼吸，眼角泛着淡淡的红，不是害怕，而是委屈和不甘。“我可以为你做任何合法的事，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什么都可以。我也可以给你写欠条，你收留我的所有花费，等我以后工作赚钱了，双倍还给你。但卖身契，我不能签。”


    那是她最后的底线。


    周砥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气，他猛地松了手，抬手开始脱身上的毛衣。


    “你要干什么？你不能……”甘棠一脸惊恐，害怕他对自己做不好的事情，吓得就要撒腿跑。


    周砥一步堵在门口，轻而易举地箍住她瘦弱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热，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你记住，这些，都是你爸和你，欠我的。我决定收留你，不是可怜你，只是想让你加倍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