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嫣和卖佛手的老人保持着长期的默契。老人每次来看孙子，必定又会挑两筐佛手。老人终于拥有了手机，开始摸索着用。他不再在路边摆摊，而是直接给柳若嫣打电话，约好时间地点，两筐佛手就顺利到了柳若嫣手里。柳若嫣每次都准备好崭新的纸币，都是往多里给，绝不让老人找钱。几次推搡下来后，老人开始转变策略。他给柳若嫣带家里的橘子和葡萄，当做礼物。


    这样的默契持续了一年多，直到几周前柳若嫣接到了老人打来的电话。他说自己农忙弄伤了脚，需要养伤，没法来送佛手。不过最近孙子回家了一趟，可以让自己的孙子把佛手给柳若嫣送过去。老人虽然受伤，精神却很好，告诉柳若嫣自己的孙子顺利申请到了博士，从小就品学兼优，念书期间也自己兼职挣钱。


    彼时的柳若嫣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精气神。她刚从谭其的大房子里搬出来，新的公寓狭小了许多，也没有宽敞的书房常年需要摆放佛手。但她没有跟老人说这些，只是和往常一样，提醒他告知孙子及时给她打电话，她会准时去拿。


    老人的孙子礼貌而周到，提前给柳若嫣发了短信，让柳若嫣发个地址就好，他会把佛手送过来。以前，老人总是会直接送到柳若嫣家小区门口。之前住的是临江的高档小区，而现在住的公寓，柳若嫣觉得有些拿不出手。柳若嫣想了想，选了公寓附近的一个公交车站作为碰头地点。


    那天柳若嫣刚刚把新家收拾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前景惨淡。但到了约好的时间，她还是仔细地化了妆，不想显得太悲凉。柳若嫣始终坚信，人不能少了那股气势，一旦自己放弃自己，那么人生就到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先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提好一口气。生活就和大富翁游戏一样，随时都能翻盘，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知道谁是赢家。


    柳若嫣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了一筐满满地佛手。旁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孩子，走进了看，发现眉眼和卖佛手的老人很有些相像。再走进一些，她才认出他来。


    “宋…宋老师？”


    在公交车站遇到宋远，柳若嫣目瞪口呆。


    宋远也显得相当惊讶，他在烘焙课上见过柳若嫣，这个总是精神抖擞美丽时髦的姐姐，是他从来也不敢对话的人。


    “你…你好。谢谢你总是照顾我爷爷的生意。”宋远说得结结巴巴的，头也一直低着。


    柳若嫣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巧合和莫名其妙的联系。


    宋远接着说道：“爷爷本来都不愿意来城里玩了。后来他跟我说，城里有个好心又漂亮的姑娘喜欢他的佛手，是个识货人，才又愿意来，每次来都带着佛手。我本来是想给你直接送到之前的地址的…


    “啊，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我已经搬家了。”柳若嫣回答道。


    宋远把那筐佛手给柳若嫣送到电梯口，并没有问为何从江景大平层搬到这个普通的小公寓。柳若嫣想，他大概有着比同龄人更隐忍更成熟的心。


    “那个…”宋远拿手挡了一下电梯即将关上的门，第一次直视柳若嫣的眼睛。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我尽我所能。”


    第29章 第二十二封信


    与司航重逢并加了微信之后，两个人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你已添加了司航，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整整过去了三天，对话框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原始状态。


    和其他<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戏码不一样，司航和许宁洛都安静得异常。有了亲身经历，许宁洛才恍然大悟，认为电视剧或者电影里久别重逢的戏码多多少少都带了些许夸张。两个多年未见的人，怎么可能一见面就热络起来。因为中间隔了十五年的空白期，许宁洛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重新找到了司航，但却无法确定司航究竟是不是以前那个司航。


    十五年足够让熟悉变得陌生。毕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从1岁到17岁之间发生的事情，远远没有从17岁到32岁之间发生的事情来得震撼。许宁洛自己便是如此。她所有巨大而深刻的人生转变，几乎都是17岁之后发生的。17岁之前的事，就像是几页便可以翻完的简单画册。生命刚刚开始，情感也简单而浅薄，远远到不了可以深入缅怀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也放弃了主动开启话题的念头。她把最后一丝希望放在了司航身上。许宁洛甚至下定决心，只要司航发过来一个“你好”或者“hi”，她都会主动接住话茬，让对话顺利地进行下去。她也想问一问，为什么要在她的作业本里放巧克力，为什么要把已经写上的联系方式涂抹掉，以及，司航说给自己写了二十一封信，自己为什么一封也没收到…两个i人的久别重逢，在千头万绪与欲言又止中度过。在那一晚巧合的相遇之后，两个人又陷入了零交流。


    “既然如此，那你还没到为了他拒绝和其他人约会的地步。那个社交达人妹妹不是又给你介绍了一个吗？那你就去见见吧。”听完许宁洛的描述，申蓝觉得这段校园情愫是否有第二季还很难说。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不应该为了等待续集而放弃其他可能性。


    尤黎经手介绍的男嘉宾，虽然个个都已经达到了所谓的硬性指标，但软性条件却总是参差不齐，要么行径诡异，要么和自己不是一路人。这次尤黎赌咒发誓，并斥巨资请许宁洛吃了一次网红下午茶，请求再给组织内的男嘉宾一次机会。


    “事不过三，我再给你介绍最后一个。不行的话，我也不勉强了。”尤黎每次都说得诚意满满。


    虽然当时答应了尤黎，但许宁洛这边却有些犹豫，她并不清楚尤黎为何如此热衷于给自己介绍对象，毕竟两个人是交情也就那样，不深不浅。还是申蓝一语道破天机：“她这也不是做慈善，只有在利益的驱动下，一个人才会不停地有动力去做一件事。像她组织的这种club，说是会员制，直白点就是交钱才能进。一般情况下都是男人入会交钱，女人入会免费。男人呢，有资产的硬性要求。毕竟那个入会费也不便宜，一般普通上班族，工薪阶层的男人不一定舍得一次性付那么多钱。女人入会免费，但有所谓的颜值要求。女人的颜值越高，意味着这个组织的等级越高，那么相应的入会费就越高。像你这样好看的女孩子，不是她的客户，而是她的资源，她求之不得呢。”


    经申蓝一点拨，许宁洛恍然大悟。她已经明白了尤黎的运营思路。许宁洛多失败几次也没关系，这正好是尤黎想要的结果。许宁洛算是尤黎手里的优质资源，把许宁洛多推荐几次给不同会员，就和打广告的效果是一样的。到时候她就能以女嘉宾高质量为由，合理地提升会费了。想到这里，许宁洛感到生理不适。但已经和男嘉宾约好了时间地点，况且尤黎表面上还是热情礼貌的，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只好给自己打气，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给尤黎面子。


    出乎许宁洛的意料，最后出场的这位男嘉宾不仅守时，长相也颇为出众。在看菜单的间隙，许宁洛偷偷在三人群里发送了一条消息：


    “帅到炸裂。”


    坐在对面的男嘉宾自我介绍是透露自己有八分之一的混血，到底是混的哪国，他自己也说不清了。混血哥自称在欧洲和美国都待过，最喜欢的是澳洲，闲适慵懒气候好。现在是一家澳洲酒庄的代理人，基本上在国内半年，在澳洲半年。俨然一副富贵公子的做派。


    混血哥低头点菜，半低着头，餐厅的灯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许宁洛又忍不住在群里发送消息：


    “脸部线条绝了。堪比艺人。”


    混血哥看菜单看了有快二十分钟，许宁洛看帅哥也看了快二十分钟。许宁洛虽然爱看美丽的事物，但这二十分钟看得也实在太久了。她忍不住催促道：“随便点一点好了。”


    混血哥放下菜单，叹了口气：“怎么这么贵。”


    “什么？”许宁洛问。


    混血哥重复道：“怎么这么贵。现在外面的餐厅越来越贵，饭都快吃不起了。其实原材料也就那样，太黑心了，餐厅实在是太黑心了。餐饮行业，暴利啊。”


    望着一旁站着的服务生，许宁洛十分尴尬。她只好说道：“我们点少一些吧，反正晚餐还是少吃一点比较健康。”


    混血哥指了指菜单，说道：“我就要一份沙拉。”说完，把菜单递给许宁洛，说道：“我点好了，你看看你要点什么。”


    “你就要一个沙拉？”


    混血哥点点头：“嗯，不过这里的沙拉也是贵得离谱。”


    许宁洛飞了一整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到混血哥这样说，她只好和他分开点菜。她给自己点了一份小份的薄底芝麻菜火腿披萨，一罐无糖可乐，一份无花果蛋糕。点好了菜，混血哥忽然开始感慨起来。


    “生活太不容易了。现在国内生活太不容易了。以前只觉得国外物价高，没想到现在国内物价也这么高。房价飞涨，我就没赶上好时候买房，你看看，现在背上房贷了。每个月还贷的那天，我都觉得太窒息太崩溃了。吃个饭也贵，看个电影也贵…”